在场修者闻言,不仅没被他言语中的自信鼓舞,反而听闻上清宗和阵杀两个词语后,瞬地想起了当年那一人。 一道夹杂着迟疑的声音缓缓的飘出来“……当年杀阵乃是三岛合力布下,我等如今仙力有损,如何能重现……” 宿青川不待那修者将话说完,倏然一掌拍下,直将那修者拍的吐血不起,转而阴狠地扫视余下之人。 可人心一旦涣散,便再难凝聚,任他如何凶狠威胁,在场的修者都在这句话中没了信心,反而更生退却之意。 当年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此刻谁也不想身先士卒,白白送死! 宿青川眼见诸人如此不堪用,掌中汇聚的灵气渐渐消散,一种无力感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幽光遁向海中。 逃? 白归尘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追杀,她最拿手了! 宿青川一心要去其余两岛寻求援助,在白归尘地追杀中只一味避让。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女子不仅手下动作凌厉果决,竟然连他的退路也猜的一清二楚,空中更有一只庞然巨物以烈焰干扰,几番避让不仅没能甩开她,反而受了她好几剑。 穷途末路…… 当年江承鋆带给他的阴影仿佛正在死灰复燃,他再想同白归尘正面交锋,却已然没了半分气势。 而白归尘则越战锋芒越盛,她就算久未修剑,此刻握住绯剑却远比握刀更得心应手。 渐渐地,宿青川一身仙力消耗殆尽,几乎没了还手之力。 白归尘剑峰直指他眉心祖窍,淡淡问“方才你们说的杀阵,杀了何人?” 宿青川眼见此劫躲不过去了,反而不再求生,蓦地用力笑起来,近乎疯狂。 “杀了你上清宗的人。” “你……说什么?” 白归尘眸子倏然一缩,剑尖向前送出,顿时刺破他眉心,沉声问“何人?” 宿青川望着这片他所熟悉的茫茫海域,没想到逃过当年,亦逃不过今日。 他喘息了片刻,仿若要诛心,以一种尤为得意的口吻说道:“本座便是在这里杀了江承鋆,你上清宗这几百年来竟然一无所知,五宗之一,却连自家的大峰主死在何处都不知晓!” 白归尘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唯有一双眸子,黑得骇人,深不见底。 “七星城啊,白白为此背负多年……”宿青川仰天长笑“本座比他多活了数百年,即便此刻死于你剑下,却依然赢了!” “赢?” 白归尘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每一个字都仿若带着她剑尖冰冷的杀意。 “我上清宗所有弟子仍会怀念、敬佩大师伯,但你鲸墟岛从今日起,便再无一人会记得你。” “因为我要他们所有人,同我大师伯殉葬!”她冰冷的嗓音落下,在宿青川悚然睁大的眼眸中,悍然一剑刺穿他眉心祖窍。 灵台崩灭,宿青川眼中所见天地皆在一片混沌中快速消失。 身体如一具破败的木偶轰然撞破海面,沉入水底。 白归尘睨着那簇浪花趋于平静,携剑转身。 “师妹……”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白归尘冷漠的面容倏然变了下,朝右边一看,但见陆云起同寒千羽不知何时来到这里。 寒千羽仿若被白归尘如此果决的杀意所震,又似是另有其事,面上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陆云起看了眼她手中绯剑,沉着张脸来到她身边,问道“方才那人说的是真的吗?” 白归尘还以为她沉下脸是因为认出了这柄剑,原来是她听见了宿青川最后的几句话。 她叹息道“是真的,大师伯乃是被蓬莱诸岛合力阵杀于此的,并非死于七星城。” 陆云起抿了抿唇,忽地问道“那你方才说要杀了鲸墟岛所有人,是吓唬他,还是当真要杀?” 方才白归尘说要杀尽鲸墟岛、无人记得宿青川,那时候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灭人满门的营生她已经很久没做了,更何况如今还顶着仙门弟子的身份,陆云起这样一问,她反而有些迟疑了。 “该杀,他们霸占这片海域,不知虐杀了多少鲛人,那群人全都该死!” 不待白归尘回应,陆云起愤然说道。 她将自己被鲛人所救,以及鲛人在几百年中的惨状同白归尘一一说出,在她看来,这座岛上没有一个不该死的。 “确实统统该死!”寒千羽沉着脸,声音低沉,与她平日所见性情大为不同。 白归尘面上闪过一道疑色,她们为报大师伯之仇,为鲛人除去后患,寒千羽如何会这般冷漠,仿佛她与鲸墟岛亦有仇怨。 陆云起未有白归尘这么入微的心思,觉得寒千羽能说出此话乃是仗义执言,以往对她的成见在此刻烟消云散。 浩瀚沧海,万里无垠。 一道煌煌剑光自天穹掠过,宛如九霄深处降下的雷劫,自海面穿行而去,无垠地海面在这无匹的威压下,轰然翻沸向两侧,形成一道巨大的海渊。 沈听风神色谨慎沉着,携剑飘然移出海渊,同时剑指并起,身后万千柄水剑凝聚,随她清吒,倏然迎着那道剑光,万剑齐发。 林星皓望着那近乎生生不息的水凝剑意,目光里显出一丝宛如看待后辈的赞叹之意,旋即手下轻轻一挥,那道剑光瞬地化作金色剑气沛然斩下。 连绵的水凝剑意飞到一半,倏然被金光压制,一柄一柄崩作水珠。 至刚至阳,破灭万法。 林星皓手中无剑,却又仿佛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势如破竹地剑意贯穿长空,直抵沈听风身前,她握剑的手倏然一紧,周身气机勃发,月色终于出鞘。 一点寒芒自剑尖绽放,凝练到极致的光芒,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无声而出,迎向那道贯穿天际的金色剑意。 两道剑气轰然相撞。 海天之间爆发惊天巨响,迸溅的灵光如星雨坠落,逸散的剑气化作道道流光没入海中,炸起惊天水浪。 “好剑意!” 林星皓夸赞一声,旋即五指向翻腾的海面一抓一握,一柄透亮的水剑赫然被他握在掌中,剑指顺着水波流淌的剑身轻轻拂过,便有一道剑鸣声昂扬荡开。 他含笑的眼眸轻轻抬起,四面海域随即生出千重浪潮,仿若要囊括天地,包拢而来。 沈听风秀眉紧锁,面上一片冷肃,眼中极其罕见的掠过一道骇然之意,那千重浪潮岂是寻常浪潮,赫然是由一柄柄透亮的剑意凝成。 同她方才水剑凝聚之势相比,宛如溪流之于江河——碾压之势,滚滚而来! 她携剑踏浪而起,身形宛如白鹤冲天,剑锋直指苍穹,一道肃穆的剑印岿然显露在天际,翻涌的海面骤然向下一沉。 千重浪潮四壁合拢,宛如一座海山耸立,林星皓剑指轻轻向上一抬。 “去!” 组成海山的剑意瞬如千军万马听从号令,纷纷向着海空上沈听风的身影追来。 沈听风绘于苍穹的剑印蓝光盛放,猛地向下沉去,于此同时,海中一道道幽蓝阵线亮起,幽光照亮海水,同剑印相映,海天之间的风浪倏然平息。 那一柄一柄追至身前的剑意,仿若失了力气,触及她足下三寸之处时,开始如暴雨般坠落。 四域剑阵! 林星皓眼中温和的笑意消失,整个人气势大变,变得凝重起来。 他都无法摸到门道的天罡之气,如何在这女子手中如臂指使。 便让他今次,看个一清二楚。 面对林剑仙这一座仙洲难以逾越的大山,沈听风不敢轻视,天、地两道剑阵并出后,她的身形倏然隐没。 与此同时,月色光华大放,海天之间无端生出一股凛冽的罡风。 林星皓衣衫在风中猎猎,其上暗纹在光华之中明灭流转,手中剑锋倒悬,猛然刺向海中剑阵,无数光华由天穹之后纷至沓来,尽数贯入他手中暗绿的水剑。 月色宛如一道携带万钧之威的流光,瞬地倒竖于海中,同他手中剑尖相抵,浑然的气劲以两柄剑为中心,轰然荡开。 四重剑域!名曰:人! 沈听风一身之力尽数注入剑锋,天罡之气的凛然之意由剑尖逼出。 林星皓手中水剑竟然再前进不了分毫,他剑眉缓缓皱起,有几分意料之外地诧异。 随着天地两座剑域越来越近,他所感受到的压力也愈来愈重。 有意思。 这岂是参道境的能力,但她如此藏拙究竟是为何? 林星皓眼中闪过一道晦涩不明的暗光,持剑的手猛地收紧,澎湃的仙力随即荡开,月色剑上灵光倏然明灭一瞬。 沈听风喉中倏地涌上一股腥甜之气,她紧抿着唇,不泄露半分气力,反而在对峙中孤注一掷,月色剑锋不顾一切的冲撞那柄水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