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拂陵颓然放手,心中直道“完了!上清宗好一招弃车保帅!筹谋这么久,竟然只得个白玦叛出宗门的结果。” 日后,再无这等良机了。 “六峰主,这白玦是被你逼出来的?” “定然是,否则六峰主岂会刚来便中了她一击雷诀,分明是早有准备。” 月宴尚未回应,便已经有人思及前后,替她回答了。 “看来我等错怪上清宗了!” 吕秋子同李乘歌相视一眼,俱是茫然。 正在众人犹豫离去之际,上清宗天穹之上,忽地压下来一片沉沉地紫云。 浓密地云团翻涌堆叠,道道电光宛如金蛇,在云隙间倏忽攒动,伴随着浑厚低沉的轰鸣,恍惚似远古的战鼓声在耳畔擂响,声声震撼人心。 “……雷劫!竟有人要突破了!” “这是什么境界的雷云?” “紫云,难道是荧惑境?” 吕秋子面露疑色,看向了云中金雷游走之处。 “紫云、金雷……”她喃喃低语,少顷,眼眸倏然眯起“不对,此劫并非荧惑,乃是一步跨出两大境界,金雷——是伏辰境!” 她骇然脱口而出,登时在人群中惊起滔天波澜。 紫云乃是荧惑境雷劫,而金雷旷世罕见,除却伏辰境几乎再无其它可能,渡劫之人竟一步跨出两大境界。 会是何人? 众人此刻心中除了惊骇,更是好奇何人如此惊天动地。 “清澂峰!” 李乘歌抬首看去,面上陡然划过一抹惊喜。 “是沈峰主破境了!” 沈听风本就是天纵奇才,却不知为何囿于参道境近乎千年岁月,仙洲无不好奇此等怪事,谁料她一朝顿悟,竟连跨两大天堑,瞬间与蓬莱那位站在了同一境界,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本想要离去的众人,脚下仿佛生了根,没了半分去意。 能亲眼见证一位伏辰境的诞生,可谓是生平仅见! 一道道金雷挟煌煌天威自云团中降下,仿若整片天地都在这惊雷之下颤抖起来,地动山摇。 沈听风盘膝坐于后峰巨石之上,四野罡风狂暴肆虐,将她青衫吹得鼓荡急震,她却丝毫不受干扰,唇只抿出个冷峻的弧度,面容肃然又凝重。 蓬莱无垠海域之上,一道强大的灵识由远及近激荡而来,林星皓暗沉的眼眸倏地划过一抹阴冷。 “伏辰……” “好个深藏不露的沈清澂!”他愤然一剑斩出,在海面上激起惊涛骇浪,簌簌水花自半空回落,不多时,便有无数海中生物的尸体浮出海面。 他望着被血色染的更加暗沉的海水,紧紧绷着的面皮更显冰冷无情。 足足半月时间,那震撼人心的惊雷声才终于消弭。 沈听风缓缓睁开眼眸,一道玄妙幽微的光泽自墨玉眸中一闪而逝,她望着四下里一片废墟狼藉,眸光深了深。 “不入仙门,不可成仙!” 当初师祖在她耳畔字字泣血般的话语,终于不再困住她的道心,唯有力量,方才能保护她想保护之人。 她足下一点,便自清澂峰飞出。 日照峰上的众人,亲眼目睹她卓然的身姿飞来,俱是不由自主地屏气宁息。 沈听风视若无睹,只将目光落在那一口熊熊燃烧的大鼎中,少顷,悍然伸手将其中锻造千年的剑胚握在手中,手腕轻轻一抖,剑胚表面覆盖的火苗便如星子般洒落。 这柄锻造千年仍旧倔强不肯成剑的剑胚,竟然在她手中宛如新生,须臾间化作一柄泛着凛凛幽蓝寒芒的宝剑! 李乘歌震惊之下,脱口而出“上清剑!” 吕秋子闻言若有所思,少顷,唇角勾出一抹极艳烈的笑,蓦地将手中执法剑朝沈听风送出。 “本座祝贺沈峰主登临伏辰,便以此剑聊表心意!” 沈听风伸手接住,只一眼,眉眼便带了笑意“多谢吕山主!” “她……将蓬莱的执法剑送人了?”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那日后仙洲执法者该以人论,还是以剑论?”许久,有人茫然问道。 “按理来说,是当以剑论的……” “可此剑乃是吕山主取来交于沈峰主的,作数吗?” “作不作数,还不是要问五宗仙门,吕山主公然表态,料想这执法之权要落在上清宗了。” 众人心中忽上忽下,可谓是好不刺激。 沈听风眼风轻轻一扫众人,定格在周拂陵身上,淡淡开口“当日你于蓬莱请执法剑出鞘,本君未能有幸听你控诉之言,如今执法剑在此,你何不将所谓‘冤屈’再与本君说上一回,本君也好为你主持公道!” “噌!” 玄剑骤然从剑鞘中跃出,露出三寸寒芒。 周拂陵顿时一个颤抖,忙道“当日是非曲直,林剑仙已论断过了,周某不敢再劳真君费心了!” 沈听风唇角弯出个冷峭的弧度“既是同为中域仙门,何谈费心,周道友但说无妨,也让在场诸君听上一听!” 有人好奇,不由开口催道“周道友,你便说出来让我等也听一听,到底是何公道,要请出执法剑来!” “对啊!说来听听!” 周拂陵汗流浃背,哆嗦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 眼见众人目光皆聚焦在自己身上,他默默咽了咽口水,估量着从众人眼皮底下溜走的几率有多少。 就在此时,忽而有一缕怪异的气息,悄无声息地钻入他身体,他登时睁大了双眼,在自己胸前胡乱的抓起来,片刻,忽地倒地不起。 有人上前看了一眼,惊道“他怎么死了?” 李乘歌分开人群大步走来,俯身探查了一番,皱眉道“他这模样,好似中毒而亡。”旋即站起身,目光如电,自众人身上扫去。 “不是我!我乃剑修,根本不通用毒之法!” “也不是我……” 被她威严目光扫过之人,无不开口力证清白。 沈听风收起上清剑,只将执法剑握在手中,缓缓走来,凝眉探查了片刻,开口道“他在来此之前体内已潜藏了毒物,定是被人动了手脚方才毒发!” 她说罢,骤然飞身而起悬于半空,冷肃地目光自四野巡视出去。 山岚树影,一如寻常,并无半点不妥之处。 少顷,她落回地面,李乘歌问道“可有发现?”沈听风默默摇了摇头。 西南真相死无对证…… 远山树影深处,一道女子身影掠过,她动作极快,直至伊水河畔方缓下身形, 水声潺潺,映着初现的星子微光,河岸旁一块不起眼的巨石后,两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身影转了出来。 “大人!”其中一人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迫,“那周拂陵如何了?” 女子伸手扶住身旁粗糙的树干,胸口剧烈起伏。 “死了!” 她缓了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眸光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夜色“那位破境之人乃是沈听风,她如今已达伏辰境。” 一语惊天。 几人顿时骇然大惊。 其中一人道“那我们还是快些回坤墟去罢,万一被她灵识察觉便糟了。” 女子缓缓摇头,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发丝贴在颊边,更衬得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们先行回去复命,我……尚有一件要紧事,非此刻去办不可。” “大人!”先前开口的修者上前一步,走近她,劝道“宴护法令我等务必安全将大人带回去,大人的事待晚些时日……” “等不了!”女子截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焦灼,“再晚一步,只怕……只怕就寻不到她了!”话音方落,便取出一柄宛如焦炭的竹剑抛至身前。 另一人见状,忽地单膝跪下,垂首抱拳“大人若是有损,宴护法定然饶不了我等,与其失职,不如此刻死在大人剑下。” 女子抿着唇看着他们坚决的模样,良久,缓缓叹了一息“起来罢,我不为难你们。” 两人顿时如释重负,抱拳道“多谢大人体恤!” 不再多言,三道身影悄然掠起,融入沉沉的夜色,很快便消失在伊水茫茫的水雾之外。 日照峰在众位仙门之人离去后,终于获得了几分清净,宗门内但有身份之人,皆于浮光殿中议事。 沈听风破境伏辰,于众人来说乃是天大的好事,但一想起白玦为保宗门清誉,决然叛出宗门一事,心中又滚过去一道阴霾。 一时间,喜忧参半。 鹤青纤眉紧蹙,眸中显出一丝薄怒,直直射向静立在一旁的月宴。 “此事为何不同我商议?”她嗓音里带有明显的痛惜“经此一闹,不是向仙门坐实了白玦妖魔化身的传言么!你可曾想过,要她今后如何自处?” 月宴垂首,悉听三师姐责骂,不敢反驳。 鹤青见她埋首不语,顿时没好气“你们还有什么计划,快些与我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