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幼时便独居峰上,无人引领,便能将晦涩的古老经文译释出来,如此天资却不自知,只因独行独往连山门都不曾出过,便也难以领会什么是有情什么是无情。 修的无情道,却自认是有情人。 吕秋子轻轻叹息“我不属于你口中任何一宗,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助你堪破心境。” 窗外,长风拂过,疏雨横斜,山林很快被一片濛濛雨雾遮盖。 “助我?”少女露出几分意外的神情,将她细细打量一番,说道“你看起来确实同我那些修了半生道的晚辈们有些不同。” 她起身将渐凉的茶壶放回炉上,偏过头同女子追至而来的目光撞上,怔了一瞬,微茫道:“你看的出我心境为何受阻?” “看得出。”吕秋子笃定道:“师徒之宜、同门亲情无须我点破,你心中自然领悟得到,可七情之中最难堪破的那一个情字,你纵使千年修道,却始终不曾亲身领会过。” 在少女逐渐困惑的目光中,她别开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窗外细雨,声音放的极轻:“鹤青,你怕动情是故才乱了道心,你若是心中当真无情,又怎么会困在这里。” “啪——” 那只紫陶茶壶蓦地从炉上滚下来,泼洒的水迹宛如命运般无声蔓延开。 少女惯来平淡的表情如同茶壶般碎裂,有什么捉摸不透的东西在心弦上铮然断开,眼底的慌色与困惑浓墨一般泛出来。 少顷,她平淡开口:“天色已晚,道友还是下山去罢,我这草庐中睡不下两个人,便不留道友了。” 吕秋子看着蜿蜒到身畔的水迹,喟然叹了口气,站起身默默出了草庐。 身后竹门砰然阖上,疏露的缝隙中,她看见少女坐去了窗边,静静望着窗外,周身似萦绕了一重挥之不去的愁绪。 翌日。 少女打开门,但见草庐旁的树林被砍去了一大半,对面居然平地拔起了一座颇为精致的木屋,门前甚至还开辟出了一方用来耕种的菜地。 昨日被她赶走的女子挽着袖子,踩着两脚泥泞弯着腰正在栽种,听见竹门响动,直起腰身,两只手分别握着一簇不知名的绿意,朝她偏头看来。 “我无处可去,借你的地方住上几日。”吕秋子摆着一副无辜地盈盈笑脸,点了下身后的木屋“你说草庐中住不下两个人,那我住在这里便可以了罢。” 少女哑然睁大了眼,似是未料她思绪竟是这样不同寻常,惊愕片刻,扔下一句“随你。”便又回了草庐,一整日都不见出来。 天光初露时,屋外传来一阵密过一阵的咳嗽。 吕秋子倏然睁眼,推门出去。 只见少女蜷在枯草间,一手紧紧按着心口,每咳一声,身子便颤一下,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纤弱的肩背起伏着,在清寒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眉梢微微一皱,俯身将少女抱起来向木屋走去,这样大的动静少女竟只是无意识地往温暖处缩了缩,并未醒来,她不禁心生奇怪,以仙力探入少女体内查探,少顷,蓦地眯了眼眸。 少女体内竟然有一道凶厉的毒物潜存,她想要就此为少女将这毒物逼出去,探入少女体内的仙力却蓦地被一股更为浩瀚玄奥的意念推了出来。 她怔然一瞬,恍然明白了什么。 这心境中虽真实,却终究是鹤青千余年前的旧事尘埃,这毒既在当时存在,便是既定之“因”,自己这后来的仙力,又如何能强行抹去前尘的痕迹? 她只以仙力令少女好受一些,却再也没有想着去改变什么。 少女紧皱的眉峰,在仙力浸润之下一点一点松开了,不消多久,便睁开了一双带着朦胧的眸子,视线空茫地落在屋顶,手仍下意识地按着心口。 少顷,她似乎感觉到身侧有人,那只未被自己按住的手,正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着。她转过脸,目光落在吕秋子脸上,带着初醒的懵懂:“我怎么……在此处?” “你毒发了,在外头咳得厉害。”吕秋子声音放得轻缓,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我将你抱了回来,你……可知自己体内存着毒物?” 少女按在胸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迅速抽回了被吕秋子握着的手,身子也微微向后挪开些许,整个人瞬间笼罩在一层无声的疏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