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飞顿时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血色涌动,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快要窒息时,他隐约听到了远处的欢呼声,大比的热闹与此间的恐怖并不相通。
他只觉得浑身冰凉。
大比的最后一场,是云岚宗的前任首席和现任首席的对决。
在四进二的对决中,陆应星对上戴初蒙,惜败。
失意的人不尽相同,有人固步自封,有人愤懑前行,戴初蒙属于后者,所以他更强了。
而那个忘记了一切的人,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强。
两个身影打得不可开交。
凤鸣格开长剑的劈势,虎口处的皮肤延展开来,抵消掉冲击的力道。
祂随即脚下踏稳,手腕一翻,剑势转守为攻。
戴初蒙疾退,险险让过了。
这一下隔了近三丈远,两个死对头遥遥相望。
戴初蒙目光坚定,既有棋逢对手的肃然,也有定要比个高低的执拗。
而祂神情淡淡,没什么激情,就像是被迫参与某个任务,不得不完成一样。
一人一泥同时动了。
戴初蒙双剑一错,长锋取中路,短刃抹下盘,两只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祂一下一下地格,一下一下地还,继续用自己的特性作弊,观察出招的发力点,寻找一刹那的破绽。
三剑交击的声音密得像急雨。
双剑绞来,长锋虚晃,短刃藏着杀招。
祂没躲,反迎上去,用剑脊生生撞偏了短剑。
两剑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长音,汹涌的灵力对撞,余波震得结界明灭不定。
就是此刻——
祂借着反震的力道旋身,剑随身出,划出近乎圆满的弧。
戴初蒙双剑一合,要锁凤鸣。
凤鸣却在最后一寸陡然沉下去,剑尖在他手腕上一敲——很轻的一敲。
原来是虚招!
短剑脱手而出,翻了几个跟头,咣当一声落在擂台边上。
四下鸦雀无声,风也适时歇了,突然间,擂台上响起一声嗤笑。
是输的人在笑。
没有不甘,只是苦涩。
陆应星知道戴初蒙为何而笑。
最后一招,他曾见林笑棠用过,谁教的一目了然。
他不禁也苦笑一声。
长老宣布结果,看台人声鼎沸。
各宗弟子或激动站起,或颓然跌坐,阳光将无数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许多人高喊着“云清漓”,喊得嗓子都劈了叉,气血都涌上头,简直比烈日还要炙热。
按规矩,祂该向四方行礼,该对败者说声承让,该对师尊和长老躬身。
祂一边做,一边等待着。
等待总是迷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
而祂的等待更特殊,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祂只知道,自己要等下去,只要等得足够久,某个期待就会实现了。
祂还知道,那个期待关乎活着的意义。
就像草木一样,生命要想在某个世界存活,都必须要有一条根,将自己与这片土地牢牢绑在一起,不然就会漂浮起来,慢慢失去重量,最后会轻到消失不见。
祂一直在漂浮着,而且变得越来越轻了。
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活着,可来了之后又不单单只是为了活着,一定有某个很重要的东西,从内而外地改变了祂,变成了连接这个世界的根。
它不是生,也不是死,但比生死都重,沉得像生命的全部重量。
人类没了心脏会死,那么心脏的重量是不是等同于生命的重量?
如果是的话,祂生命之重,就是那个小小的木盒。可与之有关的记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身边的人类都在撒谎,不断抹去祂的记忆。
祂隐约记得自己反抗过,逃跑过,然而最后总是忘了为何要反抗,为何要逃跑,陷入无穷无尽的惶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