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四月的西北天亮极早,凌晨五点半天边就褪去墨色,天边铺开一层薄薄的鱼肚白。
一夜无眠的陈胜杰早早睁开眼睛,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盯了天花板许久,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反复打磨举报信的措辞,全部按照苏木交代的口径撰写,表面句句做实罪状,暗地里埋下无数反向破绽。
他翻身下床,来到卫生间拧开冷水洗脸,刺骨的凉水拍打在脸上,瞬间驱散残留的困意。
简单在招待所食堂吃过早饭,陈胜杰提着公文包走出招待所。
清晨六点四十,省委大院已经陆续有干部上班,门卫执勤站姿端正,院内绿植挂满清晨露水,空气清冷干燥。
对比昨天时的局促不安,今天的陈胜杰浑身松弛。
一步步走到张常宁的办公室门外,陈胜杰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里面,隔了两秒,传出张常宁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请进。”
听见声音的瞬间,陈胜杰脸上立刻堆起谦卑讨好的谄媚笑意,抬手推开厚重房门快步走入办公室。
清晨阳光透过办公室东侧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光束切割屋内明暗,空气中漂浮细微浮尘。
张常宁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慢悠悠小口喝水,神态从容。
陈胜杰微微躬身谄媚的说道:“张部长,我熬了整整一夜,反复修改措辞,把举报信写好了。”
“还请您审阅,要是哪里写的不合您心意,我现在就改,如果需要我出面作证,我随时可以指控苏木。”
张常宁看着他这副急功近利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落在陈胜杰身上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鄙夷、轻视。
这种人为了权力,可以抛弃恩情、背弃旧主,心性凉薄至极。
眼下能用县长官位拿捏他,来日只要利益足够,他照样能反手出卖自己。
这种反噬风险极大的棋子,只能临时利用,绝对不能长久留用,等扳倒苏木、大局落定,第一件事就要不动声色清理掉陈胜杰,永绝后患。
“呵呵,胜杰辛苦了,把信给我看一看。”
张常宁放下手里保温杯,手肘搭在桌面,语气随和的说道。
陈胜杰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掏出叠好的信纸,双手恭敬递到张常宁面前。
张常宁伸手接过信纸,逐字逐句仔细审阅。
越往下翻阅,张常宁脸上笑意越浓,眉心一点点舒展,心里的戒备慢慢放下。
翻到信纸最底端有陈胜杰工整的亲笔签名,落款日期、手印全都有,具备官方实名举报全部法律效力。
这一刻,张常宁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所有顾虑一扫而空。
“呵呵,胜杰啊,这份举报信写的极好,行文流畅,细节饱满,字字句句写出苏木所作所为的恶劣,把他滥用职权、罔顾德行的模样刻画的淋漓尽致,也写出了你常年隐忍受委屈的难处。”
“怪不得当初苏木在马佩任职,一直让你撰写公务文稿,你的文笔功底确实扎实。”
张常宁缓缓合上信纸,随手放在办公桌文件堆最上方,语气放松温和,不带一丝防备:“行了,这边没有你的事,你早点回马佩吧。”
“我马上整理材料,今天就把马佩县长遴选人选,上报省委主要领导审议,你安心等候任命通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