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一辆马车正穿过冬夜的街巷,朝镇国公府的方向驶来。 马车车轮碾过冬夜的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 萧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车厢里没有点灯,只有车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薄薄地落在他的膝头。 他方才在梧桐巷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全程都是自己在说话。 他本来是去把话说清楚的——警告也好、提醒也好,总得让陆烬寒知道,他弟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招惹的。 可到了那里,他看见陆烬寒站在月光底下,穿着单薄的外袍,像是从床上刚起来,袖口还没系好。 他听完那些话,没有辩解,没有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也没有说"你误会了"。 就那么站着,长身玉立的,像一株栽在月光里的瘦竹。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额前碎发吹乱了一点,他也没抬手去拨。 然后萧骁忽然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像是他在欺负人。 他送吕征过去,本意是"你若不承这份情,就算我白来"。 可陆烬寒接了。那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想起萧驰七八岁的时候养过一只瘸腿的狗,谁都说不吉利、养不活,他偏不听。 每天偷偷把饭藏在袖子里带出去喂,喂了三个月,那狗还真被他喂好了。 后来那狗跟了他好几年,走哪跟哪。 他该做的已经做了。话递到了,人也送过去了。 剩下的,是萧驰自己的事了。 他把车帘放下,重新靠回车壁。 车厢里又暗下来。只听得车轮碾过石缝时偶尔发出的咯噔声。 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自己都没察觉尾音里带着一点认命的意味。 马车在镇国公府侧门停下。 萧骁掀帘下车,夜风迎面扑过来,吹散了他衣袍上沾染的烟火气。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瞬,把方才那些念头压进心底,然后抬步进了门。 审问 暗七把人带进柴房的时候,陆烬寒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吕征被捆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头发散了大半,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衣领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绳子勒得很紧,腕子上的皮肉被粗麻磨出深红的痕迹,手指是僵的,保持着攥握的姿势,掰都掰不开。 他低着头,像是一夜没合眼。 最扎眼的是他的嘴。 暗七说是被拔掉了几颗牙。 左边脸颊凹下去一块,嘴唇往里塌着,像里头缺了东西撑着,合不拢。 右边的牙咬紧了下唇,腮帮子一抽一抽地跳,嘴角有没擦净的血丝干成暗褐色,从唇缝一直拉到下巴。 柴房里不是空的。 墙角摆着一张长条木案,上面横着几样东西——铁钳、细针、一把刃口磨得发亮的薄刀,还有一捆浸了油的麻绳。 案面上洇着深色的水渍,像是被反复洗过,又没完全洗净。 空气里有铁锈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说不上来是止血的还是止痛的,闻着只觉得喉咙发紧。 吕征方才被带进门时,写下真相 吕征坐在椅子上,听完陆烬寒那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 他没敢抬头,只是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泥地。 陆烬寒。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忽然觉得那些年陆家死的人一个个浮上来。 像沉在水底很久的木头,忽然被人搅了一下,全部翻到了水面上。 他的嘴角又淌出一道血丝,他没有擦。 祁淮在听到陆烬寒说的那句话时,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木案前方站着的人。 围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