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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玫瑰加冕（第1页）

一八九八年一月十七日，晨光初透圣赫伦堡的穹顶，薄霜覆盖了镜宫至议会大厦的每一块石板。

昨日的审判余波尚未散去，帝都的每一条街道都贴满了号外，报童在寒风中高喊着罗森塔尔平反与首相扣押的消息，咖啡厅与沙龙里的谈论自清晨便未曾停歇。

皇室纹章院的使者于八时整抵达议会大厅，展开的羊皮诏书上盖着年幼皇帝与摄政宫的双重御玺，墨迹犹新。

议事厅内座无虚席。

胡桃木的环形阶梯上，昨日还各自结盟的贵族们今日皆正襟危坐，目光齐聚于发言台。

书记官以庄重的声调宣读诏令，声音在穹顶壁画下回荡。

【奉帝国皇帝陛下之命，经贵族议会特别平反程序复核，一八九五年罗森塔尔叛国案原判因证据伪造、程序失当，予以撤销。恢复罗森塔尔公爵世袭爵位，封地与财产即日发还，由其唯一合法继承人伊莎贝拉·冯·罗森塔尔承袭。另追封前公爵夫妇为国事殉难，赐还徽章荣誉。】

全场起立。

铠甲与礼服摩擦出低沉的声响，议员们以手按胸，行贵族最高的致敬礼。

伊莎贝拉站在发言台中央，今日未着酒红的夜莺长裙，而是换上一袭象牙白底绣银线蔷薇的公爵继承人礼服，领口收束得端庄，裙摆却如刀锋般利落。

她将那枚凹陷的蔷薇徽章重新别在胸口最显眼之处，铂金长发挽成高贵的冠髻，冰蓝眼眸在晨光中澄澈无比。

掌声如潮水涌来，她却没有立刻落泪，也没有即刻接受那迟来三年的荣光。

待掌声稍歇，她向前一步，双手轻按发言台的铜沿，指尖因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粉白，声音清晰而坚定，透过扩音喇叭传向每一处席位。

【感谢陛下与议会还我家族清白。】她的语调没有颤抖，却带着一种历经冰火后的温热。

【然而，诸位大人，罗森塔尔家族的领地与金库，若只是回到过去，便辜负了为此案而死的会计师老克莱因，辜负了在雪夜替我缝制礼服、为我顶罪的人们。父亲生前最后一份手稿，写的是南港铁路两侧工人聚居区的疫病与童工之苦。他想用封地的收益去填补的，从来不是国库的黑洞，而是那些被蒸汽与铁轨压榨的血肉之躯。】

阶梯席间传来细微的骚动，几位北方军功贵族皱起眉头，南方的新兴工业议员则露出意外的神色。

伊莎贝拉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随后落在旁听席第一排那道墨绿身影上。

【因此，我以罗森塔尔公爵继承人的身分宣告，自即日起，罗森塔尔封地未来十年的全部地租与铁路分红，将全数注入新设立的蔷薇工人福利基金，用于南北铁路沿线工人的医疗、抚恤与子女夜校。我不会再做一个只在舞会中接受欢呼的蔷薇，我要让这朵蔷薇开在工厂的烟囱旁，开在寒风中的候车月台。】

话音落下，记者席的镁光灯疯狂闪烁。

索菲亚·德·拉瓦莱在此时缓缓站起身。

她今日穿着一袭剪裁俐落的墨绿丝绒长礼服，黑檀卷发挽成低髻，橄榄色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珍珠项链贴在丰润的胸口，气度从容得如同深海。

她轻轻鼓掌，随后以那带着法兰斯口音的柔和声调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资本派议员都转向她。

【伊莎贝拉公爵的决定，令我深感钦佩。】索菲亚微笑着，眼眸扫过那些还在计算得失的银行家们。

【帝国中央银行与南方联合商会，愿意为蔷薇基金提供等额配比的启动资本。同时，我与公爵阁下已商定，将以基金为基础，联合成立圣赫伦堡女子教育慈善会。帝国的未来不该只有男人在议会中争吵，女工的女儿也该有机会拿起书本，学会阅读帐册，才不会再有人因不识字而被伪造的印鉴欺骗。】

她走到伊莎贝拉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套一白一墨绿，在镜头前交握。

这一握，代表的不仅是两个女人的同盟，更是南方资本与北方旧贵血脉的首次公开结盟，旧秩序的裂缝中长出了新的藤蔓。

议长连连点头，迅速将此提案交付表决，以近乎全票的优势通过。

当掌声再度响起时，一个身影从侧门的阴影中大步走出。

玛格丽特·霍夫曼不再是那个穿着灰色女仆裙、低头端着茶盘的影子。

她脱下了所有伪装，换上一套以深棕羊毛与黑色皮革拼接的总管制服，短发俐落齐肩，琥珀色眼眸锐利如刀，袖口不再藏着剪刀与密信，而是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蔷薇家徽。

她挺直脊背站在伊莎贝拉身后半步之处，结实精瘦的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护卫之剑。

【玛格丽特·霍夫曼，罗森塔尔家族前总管之女，今起恢复家族总管与内务长身分，总理封地与府邸一切事务。】伊莎贝拉转身，亲手将一枚象征总管权限的钥匙交到她手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柔软。

【这些年，辛苦你了。】

玛格丽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却只是用力握紧那把钥匙，低声回应。

【小姐，你把蔷薇从棺材里种回来了，剩下的杂草，我来替你拔。】她的语气依旧刀子嘴，却在转身面对全场时，以总管的身分朗声道。

【罗森塔尔府邸将于三日后重开大门，欢迎所有愿意以诚相待的宾客。】简单一句话，宣告流亡的结束与归来的威仪。

议事厅的庄严程序结束后，人群渐散，唯有摄政的黑色披风仍停留在最深处的拱门下。

艾德里安·冯·海森堡没有在众人面前走向伊莎贝拉，他只是以银灰眼眸静静望着她接受欢呼、与索菲亚拥抱、为玛格丽特正名，那眼神中压抑的占有与欣赏几乎化为实质的热度。

待旁人散去，他才走近，墨黑短发一丝不乱，军礼服的勋章在阴影中闪烁，伸手轻轻牵起她尚未戴上手套的指尖。

【公爵阁下，是否赏面与我至玫瑰园一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命令感，却在尾音处多了一丝近乎请求的沙哑。

【有些话，不该在议会的木槌下说。】

伊莎贝拉抬眸迎上他，冰蓝眼眸中映出他的倒影，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与信任的弧线。【若是公爵想以婚姻作为奖赏，我可不会轻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