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朝廷的名义,果然召集到了人手,买到了物材,但赊的账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钦差累了账本,请曲越过目。 他却不曾理会,让他自己看着办就是。 钦差若是再多言,曲越便会问他,连账目都不会看么?这点小事,还要他来操心? 强权压人,钦差哪里还敢多言?只能一一照办,毕竟眼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子。 曲越亲自盯着万灵江修筑,早出晚归。 祈柔一直留在郡守府上,王俪每日绞尽脑汁给她解闷,请人来府到唱戏,吩咐厨娘做楚庭特色菜肴,还让绘裳楼的掌柜上门给祈柔做衣裙。 祈柔依旧不怎么说话,但比刚来时好多了,偶尔会点点头,认同她所说的那些奇闻轶事。 但曲越一回来,她又恢复了寻常的样子,不论他同她说什么,她都置若罔闻,对他视而不见。 王俪看出两人之间闹了嫌隙,但不敢贸贸然插嘴帮忙调和,免得讨好熠王不成,反而坏了祈柔对她的印象。 楚庭的天色要比京城好,虽然已至冬日,到底没京城那么冷,王俪有心想带祈柔出去走走,但曲越的亲卫们不让。 自从上一次祈柔出事,她身边便增派了许多人手,且都是精锐们,就怕她再发生任何闪失。 透过这些亲卫,王俪越发察觉出曲越对祈柔的看重,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了,这说不定,就是未来的熠王妃啊。 这一日,天色晚了,但对比过往,曲越回来得还算早。 祈柔方才躺下,他便上了床榻,长臂一揽,将她抱到怀中来。 他蹭着她的后颈,问她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其实亲卫每日都有给曲越汇报祈柔的言行举止,但他就是想跟她说话,即便她并不搭理。 祈柔对他冷待,已有许久了,时至今日,他心中竟无丝毫不耐,反而越发想要朝她靠近。 他抱着她,贴着耳朵,又问了好几句话,祈柔闭着眼睛,置若罔闻。 曲越吻着她耳尖,哄着她,让她同他说句话好不好?便是一句也可以,不拘束说什么,骂他也好。 为了哄她开口,他竟鬼迷心窍,说他其实喜欢她斥责他的样子,张牙舞爪尤其可爱。 但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哄,怀中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温香软玉,始终都没有给他回答。 曲越一直在吻她的耳尖,吻着吻着,他的吻落到了别处。 太久没有亲热,她又乖成这样,他意动得很快,吻遍她的耳尖,她的侧颈,她不发一言,他以为她在隐忍,毕竟每次亲,她都会脸红,都会发出很好听的嘤咛,这是她本能的羞怯反应。 于是,他把她给转过来了,两人面对面。 可真的触及怀中人那空洞黯淡的神色,曲越的心沉入了谷底,他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不仅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意动,甚至泛起了无尽的心痛。 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不过几年而已,那个单纯青涩,灵动粘人的小女郎不见了,此刻在他眼前,怀中的人,面若死灰,毫无生机,没有生气,好似随时会离他而去。 思及此,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有些失态的,瞬间便抱紧了祈柔,甚至忘却了她身上的伤势未曾彻底痊愈,他牢牢抱着她,很用力。 他竟然害怕失去祈柔。 明明只是脑中凭空浮出的一个想象而已,就让他惶恐不已,甚至惊骇到了。 但转念一想,他安抚着自己,祈柔怎么会离开他呢? 他是这世上唯一与她有亲密关联之人,即便没有名义上的羁绊,但她是他的枕边人,普天之下无人不知。 除此之外,她无亲无故,没有朋友,就算是想离开,也无人接济,且他在她身侧安排了无数高手,日夜守着。 她能凭借自己脱身?她能去哪? 他知道前番的事情对她伤害巨大,等一切结束,都会好的,届时什么都可以恢复如初。 他吻着她的侧脸,感受她的温热,抚平着自己心中诉不出口的惊恐。 “” 翌日,王俪壮着胆子跟曲越的亲卫提议,她是否可以带祈柔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因为在府上,王俪几乎把能解闷的法子都做了,好难再想出什么新鲜点子,哄祈柔开心。 亲卫将此事禀告给曲越。 听罢,曲越索性就把祈柔带在了身边,他去万灵江监察时,牵着她一起。 祈柔戴着长帷帽,遮掩住身形,众人看不清她的样子,只知道是个姑娘,受熠王爱护,身份尊贵,不敢多瞧。 郡守王公义让人辟出来一个小亭子,供祈柔落脚静坐。 因为万灵江的堤坝正进行最后的加固,祈柔一个弱女子,罗裙柔软,绣鞋干净,不好随着他们上去。 她坐在亭子里,隔着帷帽,看着下面劳作的人发愣。 王俪和她说过,万灵江水庇佑一方百姓,流经之地无数,源头不知何处。 之所以江命为万灵,是因为早年间,江面之上常飘来不少木盆,里面装着弃婴,这些弃婴几乎都被楚庭的百姓给捡走了,弃婴长大之后,落脚楚庭,扎根发家,绵延祖祠。 万物有灵,生生不息,这一方江水孕育养活了无数生命,便称之为万灵江。 她的视线往上挪走,掠过那一抹高大俊逸的背影,落在宽阔无边的江水之上。 若葬身于此,痛苦可得消弥么? 她看了许久,曲越回来之时,都不曾发觉。 他敏锐发觉她的失神,问她怎么了? 祈柔不理,她垂下眼睑。 “姑娘可是待得闷了?” 郡守王公义还是希望能够多钻些空子,让自己嫡女王俪与祈柔亲近一二,以后在曲越那边记个好。 皇帝病重,恐怕难以熬过去了。 尚书和宰相监国,能够监到何时?天下总需要一个执掌大权的人。 曲越手里握着兵权,人正值盛年,皇帝一旦驾崩,说句大不敬谋逆的话,曲越恐怕就是新君。 且说皇帝登基这几年,建树颇少,甚至还亏空了国库,如今连修筑大坝的银钱都舍不得拨,郡守王公义的心里有把秤。 此次修筑大坝所赊的账,若是朝廷不拿出来填了,那必定民愤四起,失去了民心,皇帝又该如何? 相对比皇帝的卧病不理政事,曲越日日在修筑大坝上出力,去探望灾民时,还从熠王府的私库里拿出不少银钱补贴,他与百姓们同待一处,众人对他印象极好。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王公义门清,但面上什么都不敢说,日复一日做着他该做的事。 临近年关之际,万灵江的大坝总算是修好了,那些被冲毁屋舍的百姓也有了安置之处。 用过晚膳之后,曲越要上万灵江台验收成果,钦差郡守等官员随侍,祈柔也跟在他的身侧。 他牵着她的手,攥得很紧。 她依旧是戴着帷帽,看不清旁边的人,但垂眼可以看到两人交握在一处的手,以及她的靴尖。 万灵江的堤坝不仅仅是修好了,甚至还改了坝口,曲越动了图纸,让人按此修理。 修筑好了之后,肉眼可见效果不错。 王公义作为一方父母官最为开心,至少堤坝损毁一事,应当是不会再出现了。 他发自内心恭维着曲越,说他改动得妙极了,不仅仅是王守义,连带着工部派来的官员也随声赞扬着。 工部副侍郎趁此壮着胆子向曲越讨教,他究竟是如何想出分流不分股的妙思?且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图纸画出来? 曲越自然没说这是源自于陆老大人用过的机关术。 祈柔盯着平静的江面,忽然想到了她做出来的那艘小船。 曲越改造的地方,与那机关五行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些人不懂,自然看不出其中的奥妙。 但这都与她无关,她安静站在旁边,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众官员簇拥着曲越,工部副侍郎凑了上去,递过图纸讨教,说这是陵河的堤坝图,工部先前也说过要改,但他还没有头绪,请教曲越,可能够寻着万灵江的改造,给予一些意见? 曲越拿过图纸,短暂松开了她的手。 祈柔钻着空子,微微往后一站。 很快,又有官员挤了上来,都是想要听听曲越的见解,长些见识的。 祈柔悄然退出男人的身侧,她站到旁边,余光扫到旁边的亲卫,幽静的视线落到平流缓缓的江面上。 她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这么纵身一跃。 作者有话说: 本章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宝们来拼手气吧! 逃离, 虽然手是松开了,但曲越的余光一直留意着祈柔的动向。 他看到她悄然站到身侧,目光盯着江面发呆,这些时日她来万灵江,便一直如此,可谁能想到,今日她居然跳了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