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香茶楼戏台首次出演日。 卯时刚至,薄雾未散,巍峨的飞檐吻兽仍浸在一片鸦青色中,凝作墨黑剪影。 茶楼前门庭若市,人人脸上挂着笑,满眼期待。 “听闻今日戏台演的是苏大人《暴利商户迷案之当铺案》,我可等了好久呢!” “是啊,还说是江南有名的伶人所演。定是有看头。” “……” 人声鼎沸中,天边逐渐呈现鱼肚白。 吱嘎一声,茶楼的门自内打开。 元福尚未看清面前的人脸,便被人流冲得贴至门板上。 待他扶住门框稳住了身形,大堂内已是座无虚席。 每桌茶客皆吆喝着上茶点套餐。 元禄拭了把额汗,忙得脚不沾地。 晴月手上的笔于纸上飞驰,头自始至终未抬起过,一一记下每名茶客今日所投话本。 俞筝然入茶楼时,见到得便是这幅热闹的景象。 有些小娘子按耐不住,跑来询问戏剧开演的时辰。 “如门前告示写得时间一致,戏剧每日演六次。” “分别是辰时至戌时一刻的时间,仅午时休演。”她含笑告知。 辰时一刻,随着一阵喧闹急切的锣鼓声,戏剧正式开始。 堂内众人皆放下手中吃食,屏气凝神,盯着堂内中央的戏台。 二楼雅间,所有的窗户大开,贵女公子们亦齐刷刷将视线锁于楼下帘布。 绣着金色“出将”的赤红帘子被缓缓拉开。 身形笔直挺拔的角儿率先登场,满身凛然之气,正是此次戏剧的生角。 台下哗然。 “这角儿竟是将苏大人的神态模拟得有六七分像呐!” “是呐,不简单啊!不愧是江南有名的伶人。” “……” 咚锵! 锣鼓声再次响彻天际。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台上,一穷苦妇人形象的角儿急急现身,扑通跪地,抹泪求助。 “大人,求您做主,奴家夫君病危,奴家欲至宁安当铺当了祖传手镯换银钱,但那当铺掌柜出价极低,奴家本欲离开,却被强留霸当。” 那生角眼神一沉,手中快板打得又急又稳,唱道:“三尺神明头上悬,岂容魑魅乱人间……” 随后急板转慢,戏词亦说唱得缓了起来。 台下阵阵喝彩。 待当铺掌柜的角儿出现时,在场之人已是愤愤然,整个堂内人人面色如墨。 经过探查,最终发现当铺掌柜因背后有贪官相护,故意贬损当物以谋取高利时,众人皆忍不住唾骂。 骂声正酣时,台上画风突变。 “大人呐,请品尝悦来酒楼的三样儿鱼呐!”旁侧几名里子老生端着菜盘,拉着生角品尝,模样大为滑稽。 台下,有的人满面诧异,有的人掩面窃笑。 “此乃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清蒸鳜鱼也!” “黄河三千里,本在孟津居。红烧鲤鱼也!” “点点星斗布空稀,玉露甘香游客迷。鱼汆丸鲜汤!” 紧接着,“色香味俱全”,“人间美味”,“不吃不知道一吃忘不掉”等夸赞之语不绝于耳。 不少茶客听了不由得砸吧嘴,恨不能立马至悦来酒楼大吃特吃一顿。 戏剧落幕,茶客们无不叫绝。 “妙啊!不曾想这戏剧结尾时还给了人惊喜呢!” “是啊,本不知午膳如何安置,这戏剧看完顿时有了想法了,就上悦来酒楼!” “……” 众人吹捧声中,坐于窗边的杨致远满面骄傲。 这阮娘子果真是个妙人,竟能排演出这般有趣的戏剧。 想到这里,他执起玉饮杯饮尽杯中茶饮。 起身至柜台旁展架处,他细细观览上百本话本,目光最终定于一本名曰《小娘子,吾真心可鉴!》的话本上。 眼中掠过亮光,他取过那话本阅览。 是江南首富之子苦苦追妻的故事。 话本中女主被迫嫁入同村将死之人冲喜,却于拜堂时夫君一命呜呼,成了整个村子鄙夷的不祥之人,被村中人撵出。 苦命的小娘子只得到首富府中做泼洒丫鬟,首富之子对其一见倾心,不惜砸千金博取她一笑。 小娘子却视钱财如粪土,认为对方实乃取笑轻贱她,更是频频躲避首富之子的示爱。 首富之子三年如一日地追求最终打动她的芳心,二人冲破世俗的眼光,打破身份的偏见,终成眷属。 翻至末页,他满意颔首。 写此话本的青墨居士定是颇有才华且有趣之人。 上次阮娘子一句“此事看你表现”似是给了他希望,但他近些时日邀她游玩时,她皆以“抽不开身”为由拒绝。 想来,她定然因自己曾嫁过人生育过才避他如蛇蝎。 如此,他更应该拿出诚心,让她知晓身份也好,世俗也罢,他杨致远皆不在乎! 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元福,他笑问:“如下月让此话本子登台,在下需购置多少份茶点套餐?” 元福见了他手中那张巨额银票,心头大喜。 前有闵家七公子接连几日购置两百份茶点套餐投票给大人的话本,现又有杨庄主花重金投票至青墨居士话本子。 好极了,这样下去,仅因这种冤大头的投票便能进收颇丰! “杨庄主,两……哦,不,三百份套餐即可。”元福满面堆笑。 杨致远搁下银票,笑意更浓。 “三百份茶点套餐,在下待会差人来取,多的银票不用找了。” 忽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元福,杨致远径直入了茶楼后院。 后院内。 阮施青正在赞扬今日登台的伶人。 “表现颇佳,歇歇,下一场继续保持。” 茶炉间,苏允迟正在滤茶,俞筝然执帕子给他额角擦汗。 小夫妻眉来眼去,颇显恩爱。 瞥见了杨致远,俞筝然悄悄拉了拉苏允迟的衣袖,踮着脚附在他耳畔。 “夫君,你看,杨大哥又来了,这些时日他日日来此。” 她眉眼弯弯似月牙。 斜弯着身子,尽量拉近二人身量差距,苏允迟抬眼望向院外。 杨致远立于阮施青两步远,静静看她。 见阮施青目光偶然扫过,他脸红了个彻底。 噗嗤笑出声,俞筝然打趣道:“没想到这杨大哥还是个面皮薄的,这般容易害羞。” 随后,她又将杨致远之前欲入赘之事低声说与苏允迟听。 “杨大哥连入赘文书都写好了呢!” 她边说边双手紧握成拳抵于下颚,小鹿眼亮晶晶的,似揽入整个星河。 苏允迟紧紧盯着她,见她这个模样,如墨星眸暗了暗。 一把拉她入怀,他轻吻她额头。 “娘子之意,怪为夫没入赘给你?” 未料及这人会出此言,她错愕抬眸看他。 茶釜中吐出的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与眉眼。 朦脓间,她目光寸寸上移。 冷硬的下颚线,紧抿的薄唇,眼底翻涌的……似是不悦!? 这人,竟连这个都要做比较? 双唇紧抿,她的嘴角下压。 抡起拳捶他胸前,她娇嗔:“谁要你入赘了?堂堂京兆尹入赘至这小小茶楼,只怕是满京城的唾沫都要把我淹死!” 那人不依不饶。 “可娘子分明很羡慕杨庄主入赘之事。” 瞪了个白眼,她解释:“我那是羡慕杨大哥入赘吗?” “我是为青姐能寻得好归宿感到高兴!” 见那人神色依旧凝重,她甜甜一笑,搂抱住他的腰身,下巴蹭他胸膛。 “好啦好啦,入不入赘有什么关系?在我心里,全天下的男子都比不上夫君你啦。” 话音落地刹那,那人眉眼柔和,回抱住她。 可爱又好哄! 以前那位清冷又孤傲的文武状元大概不是他吧? 她心间早已乐开了花。 余光瞟见院中阮施青已安置好了下一场戏剧开演事宜,杨致远理了理衣襟,近前拱手。 “阮娘子,杨某在京城的茶铺开张了,于茶铺附近租了个别院,名绿山居。” “可否赏个脸,同杨某至别院共用午膳?” 从苏允迟怀里挣脱,俞筝然牵他至茶炉间门边,探头探脑欲听个仔细。 “没时间!茶楼杂事忙得不可开交。”阮施青摆手拒绝。 杨致远失落极了,伫立不言。 咬紧下唇,俞筝然不满心说:这青姐,一天天的说我财迷掉钱眼里了,她自个如今不也这般,为了茶楼戏剧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杨大哥。 一个箭步窜入院中,她推阮施青至杨致远身侧。 “青姐,你就去吧。茶楼里有我们呢!” 被阮施青剜了一眼,她却不以为意,得寸进尺,她复又推她。 那架势,就生怕让人看不出,她欲将阮施青推入杨致远怀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