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俯下身子,她顿感后背烫得灼人。 细密雨点落在她脖颈,炽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耳周。 “娘子,再忍耐下。” 已经忍耐过数次的俞筝然心头逐渐不安。 今夜,夫君与以往每次皆不同,霸道又蛮横,仿佛即将分离,要将之后的空缺填满。 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浪停歇后,二人相依而卧。 直到喘匀气,她方抬眼看他。 微弱光下,她看到他长睫轻颤,星眸仿佛被什么笼罩了般,令人看不真切。 “夫君可是有心事?”她说话间嗓音微哑。 那人拢住视线,凝视着她半仰的面庞。 薄薄月光镀在她雪白肌肤上,白里透着粉,娇艳胜过二月桃花,小鹿眼水汽盈盈,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揽在她腰腹间的手稍稍用力,将她身躯往上提数寸,四目平视。 他唇线紧抿,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灼热,似要将此刻的她刻进骨子里。 半晌,他方开口:“娘子,待会儿送你出京城,半月后为夫再来接你。” 她心头咯噔一跳,眼睛瞪得溜圆。 “发生了何事?是与蔡忠有关吗?” 稍作沉凝,苏允迟娓娓道来。 “蔡忠将要出手,不过为夫已有应付他的对策,眼下最重要的是娘子的安危。郊外有一隐秘的庄子,你暂且住半月,尘埃落定后,为夫接你回京。” 听他此言,她心里更为惶恐。 这是准备毫无后顾之忧地对付蔡忠? “娘子且安心,为夫答应过你的事情绝不会食言。”那人的声音落下,带着坚定。 俞筝然眼眶红红,咬住下唇,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眸子。 旋即,她垂下头依偎在他怀里。 用尽力气憋回眼中的酸涩,她猛力吸了口气。 再抬眸时,她面上带着甜甜的笑:“一言为定,半月后你全须全尾地来见我。” 那人重重点头,紧紧揽住他,在她额上留下深深的吻。 天色蟹壳青时,二人携手走向京兆府府门。 弯月斜挂,秋风凛冽。 俞筝然的目光始终落在身前那对并肩的影子上。 那一长一短的暗影,移得颇为缓慢。 察觉到鼻头酸涩,她暗自责怪自己不争气。 掐自己掌心的力道加重,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争口气,万不可做了夫君的累赘。 一阵狂风刮过,惊乱了她的思绪,举目间方知己是到了府门前。 朝露与夕云两丫头皆垂着头立在宽大马车旁等候。 微微粗粝的指腹划过她的腮边,将她一缕乱发理至耳后。 “娘子放宽心,源香茶楼为夫已打点完毕。岳母那边,已差人送信去了。” 她何尝不知,如蔡忠真因上次之事对她不利,她留在京城反而会连累他与阮施青,她离开,是当下最好的抉择,哪怕她万般不舍。 轻颔其首,她挤出一抹笑,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那……我走了啊。”她缓慢地将手从她掌心挣开。 慢慢地往前行了几步,她倏然停下步子,转过身去,急急奔入他怀中。 用力吸了几口他的气息,她颤着声音道:“夫君,半月后一定来接我,毫发无损地来接我。我等着你。” 那人身子微僵,随后轻嗯答应。 须臾,她自他怀中退出,再也没回头地入了马车。 车轮在青石路上发出沉闷的轱辘声,与呼啸的秋风糅合,扰得人心间止不住地颤。 摁住心口,掀开车幔一角,她遥遥相望。 马车越行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府门前那人,她方收回视线。 目送马车离开后,苏允迟伫立良久。 “大人,您真决定如此吗?”他身后的刘玉终是忍不住,近前躬身询问。 苏允迟缄默不语,仰头看向天边。 隐隐白光自巍峨的飞檐翘角蔓延,驱散了暗沉的蟹壳青。 “刘玉,你看,天亮了。”他淡然道。 话音刚落,整齐威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为首之人乃新上任的大理寺卿赵卓。 取出缉捕文书高高举起,他神色复杂:“苏大人,下官奉命抓捕您,还请您莫要为难下官。” 苏允迟的面色自始至终毫无变化,仅风轻云淡地看着赵卓。 “即是奉命行事,苏某自是谨遵圣意。”他声音平静无波。 摊开手中缉捕文书,赵卓高声宣读: “今据都察院、刑部会勘奏报,京兆尹苏允迟因公徇私,任职期间残害闵其善及其两位侍从性命,证据确凿。大理寺卿即刻带领衙役人等缉拿归署,听候会审,不得延误。” 接着,他轻挥手,两名衙役上前扣住苏允迟双臂,带他往大理寺而去。 不远处,巷内阴暗处。 蔡忠双手负于身后,满意淡笑。 他身旁的闵承舟拄着拐杖靠墙而立,眼里迸射出兴奋的光。 待黑压压的人群彻底消失不见,闵承舟谄媚笑问:“丞相大人,请问犬子什么时候才可以与小民相见呢?” 蔡忠眉头微拧,不解其意。 “哦,就是小民的第五子闵其善呐,您不是说已设计令他假死,咱们以此污蔑苏允迟吗?” 闵承舟扶拐杖的双手收紧几分,身子压得更低。 “假死?”蔡忠眉头高高挑起,“闵承舟,你莫不是痴人说梦?假死怎能骗得过圣上的眼?” 闵承舟双唇抽动不止:“所……所以……” “自然是真死啊!”蔡忠居高睨视。 哐当!两根雕花檀木拐杖重重摔于地面上。 闵承舟身子失衡,跌跌撞撞歪倒在身后墙面上,紧接着缓缓下滑坐于地。 瞥了眼剧烈喘息,双目无神的闵承舟,蔡忠冷嗤。 “一子与全族安稳,闵承舟,你自己掂量掂量孰重孰轻?” 闵承舟眼底猩红,张大嘴哭嚎,握拳猛力敲打地面。 不多时,青石地面上染了大片暗色血迹,于灰白色光线下格外刺眼。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蔡忠半低下身,俯于闵承舟耳畔低语。 “想要苏允迟死,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以?本相这可是在帮你。休要不知好歹!” 昨日杀死闵其善与其两名侍从之人,乃他花重金请的南正寺高手。 取了他们性命的招式正是苏允迟的独门绝学千棉柔化掌。 如不是这般,还真难令陛下信服苏允迟会因私滥杀无辜。 轻蔑地睥睨地上之人一眼,他冷哼:“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要盯紧了,如有半分差错,你全族不保!” 留下这句话,他甩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徒留身后的闵承舟哭得伤心欲绝。 侧首看向京兆府门上的匾额,他眼底掠过了冷芒。 低低笑出声,他冷声道:“这苏允迟都入狱了,同他恩爱有加的娘子定会想不开寻了短见吧?” 身后的蒙面黑衣人会意颔首,仅一急速旋身便没了踪迹。 望了望黑影消失的方向,他捋了把胡须。 珊儿,怪不得爹爹,要怪只能怪你这位闺中密友窥见了无法见光之事。 如她不死,爹爹必有性命之忧。 “你不会怪爹爹吧?” “死了一个俞筝然,珊儿还可以交新的朋友。” 那厢,俞筝然早已出了京城。 一路上心神不宁,到了庄子她亦情绪不高。 淡瞥了眼庄门匾上“青月庄”三字,她默然随着庄内仆人回了房。 推门瞬间,她惊愕立于原地。 这房间,竟同她在京兆府内寝房的格局毫无二致,就连梳妆台、床幔与摆件皆是相同。 夫君他这是早备好了的,他早知晓会有这么一天?早为她备好了退路? 火红圆球自东方徐徐升起。 晨光斜斜探进半开的窗,稳落在明亮的梳妆台上,那抹光耀眼得令她眼眶温热,盈盈泪花欲坠不坠。 忧心被其他人看了她的失态,她悄悄侧过面逼回那点脆弱的泪。 “夫人,我们下去备膳了。”朝露很有眼力见地拉着夕云退下。 经过一路相随的马夫身旁时,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 那马夫却像是没看见,一屁股坐在院中石椅上,垂头丧气。 见他这个模样,朝露与夕云打了个对眼。 夕云径自一人退出院子。 朝露则如临大敌般盯着马夫。 被盯得莫名其妙,那马夫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盯我何意?” 朝露大为无语。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大毛病?她能让夫人独自同他一男子在一处不成? 怪不得出门前大人特意叮嘱,要看好夫人,不能让她落单,尤其留意这位马夫。 合着是这马夫不懂分寸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