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咏跟黄菲菲交往不多,还是忍不住失落,毕竟同学一场。 等三人往楼梯下走,黄菲菲她们还在上面清点东西,柳咏忍不住跟柳梦娇八卦:“你知道吗,黄菲菲中午跟陈慕白表白了!没想到黄菲菲也喜欢陈慕白!” “你不知道吗?”柳梦娇并不意外,“我早知道了,之前陈慕白生日,黄菲菲还送了999只千纸鹤。” “我去你怎么知道的!”完事还要打柳梦娇一拳,“这你都不告诉我!真不仗义!” “费斯柔跟我讲的。” “啊?费斯柔怎么知道的!”柳咏都惊了,费斯柔喜欢陈慕白人尽皆知,黄菲菲记得有段时间跟费斯柔也玩蛮好的,结果黄菲菲给陈慕白送千纸鹤还让费斯柔知道了,塑料姐妹情背刺都这么不掩饰的吗?! 柳梦娇也是不懂,他妈的比数学题还复杂,摇摇头:“陈文北跟费斯柔说的,黄菲菲之前午休叫陈文北帮忙折千纸鹤。” 柳咏吓得狂摇头。 汤元在一旁安静听着,一颗心一会儿往深渊里坠一会儿探见明亮星光。 她想起教师节那天,她搭陈慕白家的车回家,在车上送了陈慕白一只玻璃纸千纸鹤当生日礼物,陈慕白说也有人送了他一玻璃罐千纸鹤,但没她折的好看。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是觉得她比黄菲菲更好的意思吗? 她抬头,楼梯下面,费斯柔正跟陈文北并排下去,陈文北清贫寡言脊梁薄,费斯柔娇气柔美声音软。 身旁,柳咏依旧抱着柳梦娇胳膊被柳梦娇嫌弃热,又如连体婴儿聊八卦。 再回头,楼梯上面,黄菲菲抱着一摞书等在那儿,水平的长廊如一道列车站,女孩子裙子逆着光掀起金浪,好像从未属于过这座破旧的教学楼。 她一个人扶着楼梯铁栏杆往下走,夕阳拉下长长的影子,寂寥投到楼道高高白墙的花格窗。 越往下,教学楼人越稀少。 好像没什么会属于这里,所有人终究会离去。 百年之后,废墟一座。 那些年少怀春的情愫,不过滚滚长江东逝水。 黄菲菲是,她也是。 费斯柔已然下楼,钱敏敏转投别恋。 这场暗恋没有赢家。 某段青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没什么人看,所以更快点,来点营养液加更活动? 我再没有妈妈了。 ——芝麻汤圆 雪崩之前,没有人知道第一片雪花是怎样落下的。 那是2016年11月4日,期中考试完第二天,橘州还未入冬,第一场雪尚早。 汤元觉得自己这次考的还算不错,早早开心起床上学,这个天井水有点凉了,她掬了捧水洗脸,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打了个哆嗦迅速跑进屋放下漱口杯,厨房里没有冒热气。 元惠的房门开着,隔着客厅远远叫她:“宵宵,过来下。” 汤元连忙开心跑进去。 元惠盖着被子安安稳稳坐在床上,床头点着灯,手上拿着一根细银针在绣一件双面呢。 元惠那些年总在做各种各样的零工赚钱,绣双面呢是服装厂的一个嫂子介绍给她的,很难绣,深色毛呢配上深色同色细线,绣到天衣无缝,一件呢子要熬瞎半双眼。 元惠很开心,因为一件手工费二十来块,比电子厂的玩具零件赚钱,天冷了还可以坐在床上绣,呢子暖和,不冻手。 汤元却觉得不值,这样一件呢子拿到市场上可以卖上千块钱,元惠却只能拿到极为微薄的手工费。 那件深棕双面呢盖到被子上,无端让人想起耄耋之人的寿衣,汤元不吉利地想。 元惠眉眼一贯温柔,从枕头底下摸出十块钱,递给她,懒懒说:“天冷,妈妈不想起床做饭,你自己出去过早吧。” 汤元接过有点开心,十来年如一日的青菜鸡蛋面早餐,她其实很腻了,转瞬又担心起元惠,家里离惊竹桥镇上近,跑去给元惠买早餐再赶去上学还来得及,她连忙问:“妈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 元惠捂着胸口咳嗽,却不能喝水,从床头拎起水壶倒了半杯隔夜温开水含到嘴里,漱了漱弯身吐到床边垃圾桶里,哑着嗓子柔声说:“妈妈现在不饿,不太想吃,等下要吃自己起来煮面,宵宵去给妈妈拿个橘子润润喉咙好不好。” “好!” 汤元连忙开心跑出去,家里翻箱找柜没有,又抱着肩膀跑出门。 外面起了厚厚的白雾,万物都蒙上一层湿淋淋的水汽,冷到刺骨,她却很开心,因为打了霜的橘子甜。 橘州盛产橘子,汤元却不喜欢吃橘子。 橘州的橘子,不是市场上那种金黄芬芳可爱,有着厚厚的青皮,人人家门口都要种上几颗,荒山野岭挂满,绿化带也是,随处都是,随手可摘,成为当地廉价到近乎免费的一种水果,每年都会秋冬摘下,陈放到春天,贫苦年月里,在最寒冷的季节成为汤元家唯一的水果。 可汤元真的不喜欢,橘州的橘子总是很随机,有的皮很厚剥不干净手还黏黏的,有的品种不好白皮塞牙有籽,更多的很酸,偶尔吃到一个皮薄肉甜的橘子,会觉得幸运,很开心很开心。 汤元喜欢的橘子,是过年别人提到家里十二瓶一提的橘片爽,没有白色难嚼的经脉和皮,很甜。 汤元跑出家门,院里可怜的橘子树被摘光了,再高的地方摘不到了,要搭梯子,不知道元惠一个人到底吃了多少这种橘子。 她又跑到邻居家,厚重的墨绿枝丫压出院墙,青皮挂满无人摘,几个熟透掉到地上,有的被鸟啄出果肉,有的发黄烂成剥坏的柿子,有的发霉一地青灰,有的发黑发硬变小,她左右瞄了又瞄,清晨乡间小路无人,生怕被人看到她偷橘子,她连忙踮脚快速扯了几个橘子堆到怀里,再迅速抱着跑回家倒到元惠床边。 见元惠手里拿着针在绣双面呢,怕元惠剥了要起床洗手不方便,天气真的很冷,她是小孩子不怕,又拖了个板凳坐到床边挑了个大橘子开始剥。 出门前窗户是关的,这会儿却开了,寒冷的雾气飘进来,沉疴的病气散出去,橘子皮剥开,空气中散开酸眼睛的细小分子,是清新的味道。 元惠忽然放下针,温柔半点愁,忽然说:“宵宵,要听大人话,学校老师讲课认真听,以后记得报答你姑姑,知不知道。” “知道。”汤元听得耳朵快起茧了,迅速剥好半边橘子皮,递给元惠,看床头钟时间不早了,忙不迭跑出去背书包骑车上学了,“我快迟到了!我走了!” 元惠身子伸出床外,只看到女儿从门口掠过的洁白衣摆,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听懂,她还那么小,最后叹了口气,照旧嘱咐:“出门小心车!” “知道!” 汤元飞快骑车出门,去学校的路上,坐在校门口对面小摊吃小馄饨,却总想起那件盖在元惠身上的深棕双面呢,越想越觉得奇怪,往常都是大人来家里或者说到学校的事,元惠才会那样说,今天怎么忽然一大早就说,元惠越来越唠叨了。 这样的预感,一直持续到上午第三节课。 那天天气很阴,明明清晨起了雾,却不是大晴天,十分怪,教室里开了灯,白炽灯管映在两边窗户上,要将那一天刻进岁岁年年。 老师正讲着考试的卷子,忽然有人在窗外喊她:“宵宵!” 汤元惊的转过头,是汤胜红。 汤胜红站在窗外,眼睛里很苦,见了她,连忙小声招手:“你快收拾下东西跟我走!”一教室老师同学还困惑,汤胜红抬手吸了下通红的鼻子,强撑起体面看向走到窗前的老师致歉:“老师不好意思啊,家里出了事,我是宵宵她姑姑,现在要带她回去,来不及了,麻烦您帮忙向班主任老师请个假。” 陈君怀表示理解,又转头去看着汤元收拾东西。 汤元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总想着要好好学习,期中考试的试卷要带回去订正,新布置的作业也要带回去写,磨磨蹭蹭收拾不完,汤胜红等不及了,抹着眼泪催促:“不用收了,快走吧!” 陈君怀大概预料到是出了大事,不然这位家长为什么哭得这样伤心,小同学又那样家境,世道总给贫苦人雪上加霜,着急拎起她书包帮忙催促:“作业不用写了,快走吧!” 汤元就这样被陈君怀推着抱着空书包走出教室。 平时总偷偷看向陈慕白的她,也就没有看到,从汤胜红出现在窗外,到她走出教室,瘦弱的背影在门外消失不见,陈慕白目光一直跟随注视着她。 像是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果她看见,大概会想,陈慕白又在观测了吧,她这只可怜的小蚂蚁。 寒冷阴沉的天,走路风都刺骨,汤胜红拉着她往楼梯下跑:“快走快走!” 汤元腿短,跟不上,疯狂喘着气问:“姑,我们去哪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