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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往事（第1页）

喀尔格受过天神教影响，很少使用古神话中的神祗作为形容词，更何况酒神并不是能让所有人耳熟能详的神话人物，但忒丽奇没有更多地解释。"，"穿着灰袍的女孩低着头，与身旁高大的黑袍医师微微错开身，二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空气中的气氛却无比沉闷。"，"梅德卡蒙偏头，他能看见忒丽奇的发旋与如珍珠般探出茂密黑发的耳尖，耳边回响起之前药材铺老板对忒丽奇母女的评价。"，"“不是我乱说…莫妮卡风流放浪，天天举办舞会，到处跳舞调情，她可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啊！”"，"“她还大肆挥霍，买裙子，买帽子，买首饰，忒丽奇本能有一笔不菲的嫁妆，却都被她花光了。之前说是富有，都到我们镇上住了，还能有钱到哪儿去。”"，"“对…她偶尔会做点好事，捐些钱给喀尔格修道院，哦，现在是药剂学院了，真是拗口的名字。”"，"“朋友？她和不少有妇之夫好过，还有不知从哪来的游侠混子…正经的关系好的朋友，应该只有卡丘莎女士了。〞"，"“她常喝酒，醉得不成样子，还带着身边的人一起，那些像苍蝇一样围着她嗡嗡叫献殷勤的人恐怖连毒酒都敢咽下…我估计也是酒败坏了她的身体…”"，"“她三年前病死了…她的女儿和卡丘莎女士主持了她的葬礼…就葬在墓园里…”"，"“忒丽奇？她小的时候很古怪孤僻，又不和镇上的同龄小孩玩，我还以为她身体不好…等她大点就去修道院上学了，我也没怎么见过她…”"，"“我听说…卡丘莎希望忒丽奇继承她的衣钵，当下一任院长，但忒丽奇不怎么情愿…我也不清楚…”"，"忒丽奇闷头走着，仔细留心自己踩过的每一粒沙砾和每一块石块，地面突然变成了一幅神秘繁复的画卷，值得她专心研究思索。"，"然而，忒丽奇的心实际不在地上，它漂浮在喀尔格小镇的上空，带着冰冷的怒意俯视镇上川行劳作的人们。"，"明明都是镇上的居民，明明莫妮卡从未伤害过他们，他们却凭着自己的偏见对她指指点点，即使她死后也要作为他们唇边别致的谈资。"，"一群自己都孱弱到要精打细算才能生活的人，却仍有余力向一对孤儿寡母挥出语言的锋刃。"，"忒丽奇心想，梅德卡蒙能到老宅附近一定有镇民为他指路，那他也一定已经探听过她与她的母亲的情况了，而她闭着眼睛都能想出镇上的人会怎么说莫妮卡。"，"莫妮卡确实不拘礼节，但作为她的女儿，忒丽奇怎么可能让别人对她评头论足，即使那个人是梅德卡蒙。"，"忒丽奇决定快刀斩乱麻：“梅德卡蒙老师，你来镇上已经知道我的家庭情况了吧。”"，"所以她不想当学徒，当学徒意味着她必须把自己的行为与家庭都送到一个地位更高的人的餐桌上，等待他的品鉴判断，来祈求一丝美好的未来。"，"可现在反正梅德卡蒙已经知道了，无论他在心里怎么评价她，直接问出来总不亏，一刀了断也好，她也不用为那微小的可能性辗转反侧。"，"“你打算收我做学徒吗？”"，"忒丽奇盯着梅德卡蒙，他的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静默了一会，慢吞吞地说："，"“我不打算收你做学徒。"，"“我也不打算收任何人做学徒。”"，"说着，梅德卡蒙又看了忒丽奇一眼，像是在观察她的脸色。"，"“我来镇上问你母亲的情况，是希望送你去外地的药剂学院。"，"“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在沿海城市，你的才能能更好地发挥。"，"“但你只是个孩子，你的母亲已经去世，我希望镇上有你其他的亲戚能照顾你。”"，"一阵僵滞。"，"忒丽奇心中翻涌的对梅德卡蒙的恼恨像潮水一样退走，她早就知道梅德卡蒙对自己有所偏爱，但这份偏爱在深入了解她糟糕的性格和引人非议的母亲后能剩多少呢？"，"哪怕她一直抱着最悲观的态度揣测梅德卡蒙，可当他真的可能触及或知晓这些往事时她又出离地愤怒了，简直就像个…耍脾气的孩子。"，"梅德卡蒙却是真的在关心她。"，"她刚刚太失礼了。"，"“老师。”"，"忒丽奇心中闪过千言万语，却没有一句挤上舌尖。"，"她最终还是转了个弯：“老师，我可以一个人去外地上学。”"，"梅德卡蒙注视着忒丽奇，女孩的眼睛里涌过后悔，纠结，不满，最后却带上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讨好。"，"这是一个在偏见中长大的孩子，孤僻，对他人充满警惕，我行我素，她有着无与伦比的才能，可再高绝的天资不经过打磨也会沦为凡庸，他希望能把这孩子引上一条更光辉的道路。"，"但这条道路对忒丽奇本人来说是好是坏呢？"，"她会不会根本接受不了环境的改变呢？"，"片刻后，梅德卡蒙开口道：“我们先回学院吧。”"，"傍晚，忒丽奇回到女性寝庐，她正欲推门进屋，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眼熟的同窗冲她说：“卡丘莎院长叫你去她。”"，"忒丽奇点点头表示知道，同窗就关上了门。"，"在前往寻找卡丘莎的路上，忒丽奇一直在思考梅德卡蒙的话，她有些懊恼自己的轻率，她从没去过沿海城市，唯一的了解渠道还是梅德卡梅送给她的书，那是个与喀尔格风俗信仰大不相同的地方，万一有什么她根本不能接受的古怪规矩呢？"，"忒丽奇有些自暴自弃，她表现得也太蠢了。"，"情绪低落的忒丽奇敲响了卡丘莎的房门。"，"卡丘莎住在比其他师生大一倍的院长室中，隔墙将院长室分成了两部分，靠外侧的是卡丘莎的办公室，靠内侧的是她的卧室。"，"“请进。”"，"威严端庄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忒丽奇径直推门进去。"，"卡丘莎坐在桌后，已经点燃了蜡烛，烛光摇动，照出她锐利的眉眼，她身上没什么装饰，只有一副系着细链的单边眼镜架在鼻梁上。"，"原本形容冷肃的卡丘莎见到忒丽奇，面色缓和了下来，眼角也爬出几道慈祥的皱纹。"，"“忒丽奇，你来了。”"，"“你最近几天都没去上课吧？有什么原因吗？”"，"忒丽奇心想当然是因为不想去，但她不敢对卡丘莎这么说话。"，"她低眉顺眼，乖巧极了：“因为…我身体不太舒服，我有点头痛。”"，"卡丘莎当然一眼就识破了忒丽奇这点小伎俩，但她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忒丽奇，你旷课太多次了，下次不来上课至少要跟老师请个假吧。”"，"忒丽奇低头猛看自己的鞋面，一言不发。"，"卡丘莎继续她的唠叨。"，"无非是她与老师的矛盾，她与同学的矛盾，作业考试…与她的母亲。"，"直到卡丘莎提起梅德卡蒙。"，"“你一直不去上课，和梅德卡蒙阁下有关系吗？”"，"听到这句话，忒丽奇浑身一僵。"，"卡丘莎叹了口气，梅德卡蒙是位名声在外的医学大家，忒丽奇从小就敏感又自尊心强。"，"如果他对忒丽奇说了重话，忒丽奇又不能像以前一样与老师公开争吵，只能躲远点眼不见心不烦。"，"“忒丽奇…你也该改改自己的脾气了。梅德卡蒙阁下十分博学，你认真听他讲课，好好学，肯定收益不小。〞"，"忒丽奇别扭地小声说了句：“好。”"，"卡丘莎正欲往下说，突然听到忒丽奇的应答声，跟见鬼了一样盯着忒丽奇。"，"犟种这回怎么不跟我犟了！"，"卡丘莎停顿了好久，还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又带上，她审慎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似乎流露出几分害羞之意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开口："，"“忒丽奇，你撞鬼…遇到坏事了吗？”"，"忒丽奇原先还沉浸在对明天上课见到梅德卡蒙的尴尬猜想中，一听卡丘莎的话，她迅速恢复面无表情。"，"“对。”"，"卡丘莎竟松了一口气，这就不奇怪了。"，"忒丽奇冷着脸继续说：“院长，我在废教堂那块遇到幽灵了。”"，"卡丘莎大惊：“什么？忒丽奇，你没开玩笑吧。”"，"“当然没有，我发现教堂左耳堂的一处圣像后有一个地道，地道里有幽灵！”"，"卡丘莎知道忒丽奇不喜欢胡说八道，她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去的旧教堂？怎么发现的？详细讲讲。”"，"忒丽奇似在回忆，娓娓道来：“我昨天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待着，就跑到废教堂那去了。教堂的石像很漂亮，我一时心血来潮，每个都摸了一下，摸到左耳堂壁龛靠里的一具石像时，我感到了一阵凉风。"，"“我感觉到不对，就用力推了下，发现那具石像能推动，那石像后面是个黑窟窟的洞，我就好奇地往里面钻。洞连着一段很陡的地道，我往下爬了一阵，突然听到有呜呜的怪叫，我好害怕，就赶紧回来了。”"，"卡丘莎放松了下来，但嘴上还是安慰道：“好了没事了，就是几声叫而已，大概是风吹的，你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她话音一转，“不过那个地道确实要处理，我明天叫人去看看，你安心回去睡觉吧。”"，"忒丽奇站起来，亲了卡丘莎的脸颊一下并道了声晚安，退出了院长室。"，"忒丽奇拉着木门重新合上，在木门挡住卡丘莎的视线的那一刻，忒丽奇换了副表情。"，"她不能让石像鬼的消息传得广为人知，不然谁还来喀尔格学院上学。可惜卡丘莎太诚实了，肯定藏不住这个消息。"，"要是石像鬼有巨大危害她还可能舍己为人，现在有圣水，石像鬼又出不来，她要先把石像鬼瞒下来再慢慢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