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让她没料到的是,自己当只花瓶就被牵扯了进来,有些懊恼。她真不知道什么后果在等着自己。
金煜接着道:“事已至此,就请你帮个忙呗。”
连翘这下谨慎起来:“怎么帮?”
“你在北疆待了几年,能不能介绍个靠谱的向导?”
“这好说。去北疆鹰嘴岩一带找山民箫氏夫妇,你称呼他们萧大叔和萧婶就可以。”
金煜赶紧记在小本本上,那认真劲儿活像在记他的宝物。
“要是万一你这一趟,找不到咋办?”连翘忍不住问。
“不知道,碰运气了。”金煜苦着脸说,“要不,就在南兆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自己挖个坑呗。”金煜哭丧着脸,“反正回来也是死路一条。”
连翘安慰他:“要我说,那都是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说不定早就不作数了。老皇上这是自己吓自己。所以,找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格外担心。”
“理是这个理儿,可老皇上是庶出上位,心里虚着呢,所以有执念,不能给后世落下话柄。保不齐,他现在已经在做美梦,想着找到玉蝴蝶后亲手交给新君,自己就能善始善终,且完美了。”金煜垂头丧气地说。
连翘突然觉得金煜有几分可怜:"金老板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找到的。"
“借您吉言。”金煜难得正经地拱了拱手。
他压低嗓门儿说:“我跟小蓝说是去南兆国鉴宝,要离开一阵子…但对您,我是一句谎话都没有。知道为什么吗?”
连翘挑眉:"因为我是个好人?"
“大人不记得了,当年您救了我一命。”
对金煜来说,把花瓶押在老皇上那里,编一套瞎话骗骗古连翘,是驾轻就熟的伎俩,但他没有。这是因为古连翘当年做捕头时,把他从火堆里给拖了出来。
金煜从此就信她。
江湖之人,即使干的是坑蒙拐骗的勾当,迷信起来,那也是万劫不复,就奔那儿去了。颇有庄子“盗亦有道”之风。
连翘一时语塞。她现,这个看似油滑的当铺老板,骨子里竟有几分江湖侠义。
金煜沉闷一阵儿后,淡淡开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打算过几日就动身。”
古连翘突然意识到,不是只有自己才会跟命运抗争,遇到事儿了谁都会。
金煜绵软似“扶不起的阿斗”,但他见多识广,即使是被挤压得长久不见天日,也会熬到“芽”的那一天。明知前路凶险却还能谈笑风生。
而高高在上的老帝王,居然也会为只玉蝴蝶寝食难安,提心吊胆地在位十几年。
活着,谁都会被命运捉弄。
这古代的上层,也到处是一肚子苦水不知道往何处倒的人。
老天爷公平公正,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
以前,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连翘突然就释怀了,舒坦起来。
她站起身,拍拍衣服的褶皱,潇洒地抱拳一笑:“祝金老板一路顺风——记得给我带点南兆国的土特产!”
……
暮春初夏。
季翃刚批完第三十七份奏折,鼻子已经对“圣上圣明”之类的马屁话过敏了。
他捏了捏鼻翼,站起来踱到庭院廊下。
遮天蔽日的浓绿间悬垂着一大坨一大坨槐花,香气四溢。
一阵风来,枝叶轻轻摇动,飘落满地花瓣,洁白的素雅,紫红的可爱,他顿时心旷神怡,分外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