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115·星期日·09:20·镇上老家·厨房·阴』
吃早饭的时候,她全程没正眼看我。
粥盛了三碗,炒蛋分了三盘,筷子“啪”地拍在木桌上。我爸坐在长条凳对面吸溜热粥。我低头扒饭,脑子里在盘算别的事。
我爸放下陶瓷碗,扯了张纸擦嘴:“今天得去单位一趟。年底材料还没理完,估计中午回来。”
“那晚饭呢?”我妈站在灶台边上,背对着我们刷锅。
“晚饭回来吃。你看着弄就行。”他穿好深蓝色的棉夹克,兜里揣了包红塔山,出门前回头补了一句,“你们俩在家别闲着,把对联糊了。”
门一关,院子里他的摩托车踩响了,突突突地开远。
厨房里只剩水龙头冲水的声音。
我放下空碗。走过去,伸手递到水槽边。她瞧见我的手,接都没接,冷着脸一把从我手里抽走碗,指甲擦过我指背的时候猛地往回一缩。
“妈。”
“说。”
“昨晚的事……”
“闭嘴。”她声音压在嗓子底,咬字极重,“大白天的,你给我把嘴闭上。”
我没再吱声,靠在厨房门框上盯着她的背影等。她把碗筷码进木头碗柜,在围裙上胡乱抹干手。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气盖着一层极度焦急的严厉。
“你今天出去一趟。”
“去哪?”
她撇开视线,两只手死死绞着身前的围裙带子,嘴唇抖了两下:“去隔壁……隔壁王家镇。找个大点的药店。”
我心里有数了。
“买什么?”我明知故问。
“你别装!”她一把扯下围裙重重摔在灶台上,声音骤然拔高,余光瞥了一眼院子又赶紧全压回喉咙里,“昨晚你干的好事你自己不清楚?你全弄在里面了……万一……”
她太阳穴上一根青筋突突地跳。
“毓婷。”我直截了当。
她的脸腾地红透了,颜色一直蔓延到毛衣高领底下的脖颈。她迅速转过身背对我。
“你去隔壁镇买……这边街上的人都脸熟,传出去老娘这辈子还做不做人……”她的声音越来越碎,最后纯粹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行。我去。”
我上楼拿了钱包和手机,套上黑色厚棉袄出门。走到院子铁门处,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窗户。她站在玻璃后面直勾勾盯着这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我没说话,抬起戴着手套的手冲她比了个OK。
她一把拉严实了窗帘。
***
骑了我爸那辆旧二八大杠,顶着寒风蹬了四十多分钟。路上的积雪化了一半结成黑冰,轮子打滑了好几次。到王家镇的时候,手脚全冻硬了。
王家镇比我们镇大一圈。我挑了街尾那家最偏、连个顾客影子都没有的药房,推门进去。
玻璃柜台后的中年大姐听到我要买的东西抬眼皮扫了我两眼:“帮人买的?”
“嗯。帮我姐买的。”
她从货架后面摸出一个粉白包装的小纸盒,扔在玻璃台面上:“二十八。要小票不?”
“不用。”
我掏钱递过去。把找零的硬币和小纸盒一把塞进棉袄内兜,转身走人。
蹬车回去的路上,西北风顺着领口直灌。那个小纸盒隔着两层衣服贴在我胸口,随着身体的动作慢慢捂出了体温。
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我爸还没回来。
堂屋里,我妈踩在长条板凳上,正往大门框上糊面浆。我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掏出内兜里那个粉色纸盒,直接递过去。
她居高临下瞥见那个包装,立刻从板凳上跨下来。一把抢过去的速度极快,五指攥得死紧,顺手死死塞进了呢子裤的深口袋里。
“有人看到你没?”
“没。隔壁镇没人认识我。”我搓了搓冻僵的脸颊。
“以后再敢有这种事……”她咬着牙,死盯着我的眼睛,“我不管你裤裆里憋得多难受,不准不戴那个东西。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转身大步进了主卧。“砰”的一声关死房门。
过了一分钟,门开了。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仰头猛灌了两口温水,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我走过去帮她扶住对联的上联。她重新踩回板凳上往墙上按。两人相隔不到一尺宽。她双臂往上一抬,灰色睡衣的下摆顺势撅起,露出一截勒在保暖裤松紧带上的白生生饱满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