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孙哲文心惊的,是她身上的刺青因为肿胀和伤痕而扭曲变形,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站起身来,想要下楼去,却看到阿诚已经拎着一个箱子走了上来。阿诚将医药箱递给他。
孙哲文接过箱子,迟疑了一下:“要不……送医院吧?”
阿诚摇了摇头:“不行。她这个身体状况,一送医院,医生肯定会报警。到时候我们怎么说?她身上的伤明显是人为的,警察一问起来,我们根本解释不清楚。再说。”
他压低了声音,“原介肯定在到处找她。这会儿送她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
他叹了口气:“先上药吧。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大多都是皮外伤,问题不是太大。骨头应该没事,内脏也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原介那个人渣,打人很有经验,他知道怎么让人痛不欲生,但又不会打死。”
屋里传来晴子虚弱的声音:“陈桑……”
孙哲文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拎着医药箱走了进去,在晴子身边跪下,打开箱盖,小心地为她擦拭着伤口。
棉签接触到破损皮肤的瞬间,晴子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孙哲文的动作尽可能地轻柔,但他的心却越来越沉。每一道伤口都在诉说着她这些天经历的苦难,每一块淤青都在控诉着原介的暴行。
晴子蜷缩着身体,死死地拉着他的袖子,她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
孙哲文走下楼时,阿诚和林彬已经坐在小桌前喝起了茶。茶香袅袅,和这个夜晚的氛围格格不入。
阿诚端着茶杯,林彬也端着一杯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孙哲文嘀咕了一句:“也不怕晚上睡不着,这大晚上的还喝茶。”
阿诚抬起头,下巴向上努了一下,示意楼上的方向:“没事?”
孙哲文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应该没太大的问题。你不是也说了吗,皮外伤。”
他顿了一下,“我刚才才注意到,她身上有很多旧伤。那些伤不是这次留下的,是很久以前的,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她才纹的身吧。”
阿诚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别问我。你想知道,就去问她。”
孙哲文翻了个白眼,问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阿诚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明天会和律师一起去监狱。我们去见天合野洋。”
孙哲文由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效率真是高啊。”
阿诚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孙哲文面前的杯子:“喝一杯吗?今晚你可能睡不好了。”
孙哲文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怕烫,一口灌了下去。
阿诚放下茶杯,郑重了几分:“虽然他们暂时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但你们还是要小心。林彬,你把你的人也安排到这附近来。城里我来周旋,你只要保证你们在这里的安全就行。”
林彬点了点头:“好。”
阿诚抬起手,将茶碗送到嘴边。就在这时,孙哲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臂上,露出一截白色的纱布。
孙哲文吃了一惊:“你都受伤了?”
阿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一样。他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没提防住,被人偷袭了。”
他放下茶碗,“我感觉今晚那地方不光有山合组的人,还有别的人。”
“别的人?”孙哲文和林彬同时出声问道。
阿诚点了点头:“对。是有功夫的人。不是东瀛人。”
孙哲文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名字:“会不会是叶三的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也不确定。”阿诚摇了摇头,“谁知道呢。现在暂时不管那边了,先按我们的计划来。”
果真如阿诚所言,这一晚上他根本没合过眼。晴子低低的呻吟声让他心头发紧。
到了半夜,她还发起烧来,孙哲文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得像一块烙铁。好在医药箱里有退烧药,他把晴子半扶起来,掰开她的嘴,小心地把药片碾碎了混着水喂进去。
晴子在迷迷糊糊中抓住了他的腿,死死地抱着不肯松手,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孙哲文动弹不得,只能靠在墙壁上,闭着眼假寐,一整夜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熬了过去。
次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阿诚便出了门。林彬亲自下厨熬了粥端了上来。他端着碗踩着楼梯上来时,木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迷糊中的孙哲文一下子惊醒过来,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当他看清来人是林彬时,才松了一口气。林彬指了指手中的碗,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将粥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缓缓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移门。
孙哲文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晴子。她的呼吸比昨晚平稳了许多,眉头也不再紧紧皱着,虽然脸上的淤青依然触目惊心,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潮红了。
他伸出手,用手背在她额头上轻轻触碰了一下,还好,温度降下来了。
或许是手上的凉意惊动了她,晴子的睫毛颤了颤,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皮依然肿胀,只能睁开一条细缝,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一丝清明。
她看到孙哲文的脸,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陈桑……”
孙哲文温柔地问道:“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晴子依旧迷茫地看着他,孙哲文挠了挠头,讪笑了一下:“我忘记你听不懂了。”
他不再说话,而是将她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她嘴边:“来,吃点。”
晴子微微探出身子,张开嘴,乖乖地含住了勺子,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着,乖巧得让人心疼。
晚上,阿诚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