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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神殿的刑罚和神殿的疯狂(第1页)

“注意环境,”米拉修士说,“别太在意感受,观察一切你能观察到的。”

如此残酷的刑罚不会毫无理由,塞萨尔追寻着破碎的片段,看到更多混乱的景象。

有人的舌头被拽出来,用锋利的尖木桩刺穿,钉在树上,似乎在告诫不可用言语祸乱世间。有人耳朵被割掉,凿入尖木桩,悬吊在树杈上,似乎在告诫不可听闻惑众的妖言。有人肚腹划开了头颅大的圆形切口,内脏掏出,在脚底烧成了灰,脑袋则砍下来塞入肚腹中,还掰开了眼睛,似乎在要求死者注视正在发生的一幕幕。

从这些刑罚惨烈的程度,塞萨尔可以想象出那一战惨烈的程度。即使攻破城市,剿灭异端,大神殿也一样遭受了无法接受的重创。这算是报复,还是告诫世人?

混乱破碎的片段涌入思绪,他尽力梳理信息,排列次序。他看到星光下的神殿庄严肃穆,连声狗叫都听不到。街道上的屋群空空荡荡,无人居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吸饱了血的土地也都在黑暗中无人踏足,连乌鸦都看不到。

只见无数墨绿色的卷须在天幕中环绕着一枚金属质地的巨眼,眺望着大地,随后逐渐消失在夜空中。

塞萨尔有所领悟,这是希耶尔的神迹环绕着熔炉之眼,想必是两座神殿合力压垮了特兰提斯的反抗。

不过,换个想法,为了摧毁裂棺教派夺权的希望,萨加洛斯的大神殿很可能会不顾代价先一步唤出熔炉之眼。由此看来,最为重要的,其实不是由他们唤出熔炉之眼,而是用更血腥的抵抗、更彻底的变革争夺萨加洛斯的意志。

然后,他们就可以反过来用大神殿唤出的熔炉之眼对抗大神殿自己,甚至是摧毁希耶尔的神迹。

这个想法值得记录。不过,为了让萨加洛斯的大神殿代替他们完成最关键的步骤,他们还是得放出呼唤熔炉之眼的假象,至少也得完成前期征兆。有前期征兆加以逼迫,大神殿就有可能先一步动手,再次付出代价唤来熔炉之眼。如此以来,他们也能有更大的余地去对抗大神殿的权威——从理念的争夺上去对抗,去压垮。

当然,如果他有机会再见一次索莱尔,从她口中问来萨加洛斯的神选者的性格,这事就会再多一份胜算。结合此人往日的秘辛,和后世的历史一起揣摩,他就有更大的可能引导对方,让他依他的希望行事。

预言的图景交错循环,天穹不断轮转,塞萨尔的视野也遍布了整个特兰提斯城周遭。看起来在很多城市失陷的预兆中,塞弗拉都能靠他们俩的联系把他的命保住,这也是他得以窥见将来的前提。

在黎明时分的城市外围,他看到了一些军营的残骸和几个庄园的废墟,还看到了一系列立在路边的墓碑,说明城外也遭受重创。有可能是神迹的破坏规模太大,波及了城外区域。但是,也有可能是失魂的兽群冲击城市,意图寻找希加拉信徒带走的受诅咒之物,结果反而先冲击了城外的军营和庄园。

军营的残骸异常惨烈,庄园的废墟也还在冒着焦烟。很多寒鸦踩在吊满树枝的受罚死尸上,并肩站立,面朝着远处正从群山中升起的血色朝阳张开翅膀,高声鸣叫。他看见死在剑刃和火枪下的失魂狼群的焦尸,看见屋抵般大小的野猪,深渊侵蚀的痕迹在失魂的野兽身上尤为明显。

有衣衫褴褛的先知站在路边,对着失魂的兽群发了疯一样大喊,说这乃是诸神的诅咒。身披重甲的神殿骑士闪烁着光辉,站在石头山坡上整理马匹,俯瞰城市和土地。群山投下的暗影如同巨大的帷幕,一阵腥风从废墟中吹起,吹向低悬在群山中的朝阳。

骑士轻拍马匹,挟着发疯的先知冲向人群,大喊说他们经历如此艰辛才毁灭了引来诅咒的邪恶,但是惩戒仍然不够,远远不够。

当然,塞萨尔知道,这场战争谁要是输了,谁就是引来诅咒的邪恶,谁要是胜了,谁就是抵抗邪恶的正义,一切都合情合理。发疯的先知只是个乞丐,但是,倘若胜者需要他当工具,他就会当真成为痴愚的先知,引领世人相信其说辞。

他开始看到一些四处散落的刑罚器具,他能领会到,神殿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特兰提斯,更是要在王国内乱和预兆压迫下迅速抬高神殿的地位。在这之中,刑罚当然是关键步骤,异兆更是要加以利用,其中对恐惧的运用倒是和库纳人时代的白魇如出一辙。

路旁摆着无主的货车,风吹日晒洒满骸骨,木头上都是老鼠咬过的齿印。失魂的野兽已经都生了蛆,却还无人收拾,仅仅覆盖着一些腐烂的兽皮。他看到熔炉祭坛的辉光正在城市上方燃起,衣衫褴褛的工人们表情惊恐,一边对神殿骑士低头跪拜,一边扛着建筑材料往来忙碌。

和米拉瓦千余年前的事迹一样,神殿这边,也是男女老少无不抓来充当劳工,只为最有效率地建成祭坛。

从劳工们麻木的状态和神殿骑士的来历判断,是大神殿攻破城市之后决心利用熔炉祭坛,于是这东西也是个战利品,谁胜就归谁,正如萨加洛斯的意志和熔炉之眼。另一方面,既然大神殿也决心建设熔炉祭坛,就更证明熔炉祭坛屹立在深渊边缘有着莫大的意义,不论是谁取得胜利,都要接过这个沉重的担子。

甚至可以猜测,是大神殿先一步摧毁了熔炉祭坛,结果却发现深渊的异兆步步逼近。于是他们连忙抓捕了整个特兰提斯城的居民和更远处的人当劳工,只为了把他们当时摧毁的熔炉祭坛重新修补,建设妥当。

另一处更久远的画面中,连绵大雨已经停了很久,空气中有着炽热的波纹,吊死在树梢上涂满了煤灰的尸体都已经脱了水,看着像是一些枯槁的黑色枯枝。腐烂的动物都已经干枯,在热浪中绷紧了尸体,像是鞣制过的黑色旧皮革,片片碎裂在皑皑白骨中。乌鸦肩并着肩,日复一日对着从自己头顶上经过的太阳厉声长叫。

塞萨尔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幕幕越来越破碎混乱了。一会儿森里斯河淹没了城市,吞没了丘陵,把山川都化作孤岛。一会儿森里斯河完全干涸,从地底涌出一排一排喷着浓烟的火山,就像蚂蚁的巨巢正在灼灼燃烧。

大海吞没了大半个多米尼王国,大片飞渊船载满了海中族类,呼唤希加拉的神迹,对着地上的王国掀起海啸。

熔岩床四处喷薄,干涸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碎裂的熔渣。苍穹中熔炉之眼四处扫视,视线掠过之处无不时间秩序破碎失序,火山在死火山和活火山之间变幻莫测。

深渊潮汐悄然弥漫,裹挟着黑灰似的尘埃形成诡异的螺旋状,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裹满了死者的灵魂之后旋转着离去,留下满地失魂的人和野兽。

发了疯的神选者们,每一个都在竭尽全力召唤自己的神迹,给现实带来一个更比一个夸张的灾难和剧变。一方面,预言的图景看得塞萨尔眼花缭乱,另一方面,每一个图景中都有深渊在悄然清理世上生灵的灵魂,将其扫出世界之外,完全不受哪个神殿会在将来获胜的影响。

这些神殿和神选者。。。。。。比起挽救神代远去的预兆,他们更像是在把神印和神域一起铭刻到现实当中?这算是某种举族迁移吗?

眼前的图景越发破碎了,每一刻、每一秒,它们都在无数种未来的分支中反复变化。塞萨尔继续忍着不适观察,意识到势力最庞大的几座神殿都在争夺南方诸国的权威,根据胜者的不同,也带来了各不相同的剧变。在这严酷的现实之中,诸神之下的一切生灵都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平等,别说是贵族和平民,就算人类、野兽和草木,都没法要求谁更优先的权力。

如果主宰者也懂得类似的预言,也在观察类似的混乱,他也许会认为自己才是唯一正确的。虽然诸神殿的疯狂是由主宰者一手引发,但他也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人们心中本就有疯狂的种子,一经诸神的水源灌溉,就会长成灾难的巨树。

虽然塞萨尔总能靠着他和塞弗拉的真龙仪式苟活下来,见证遥远的将来,但他身边的人活下来的可不是很多,精神状况更是难以言说。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憔悴瘦削,眼睛也都空洞焦灼,如同冰川纪时到处逃亡法兰人和库纳人。大部分的预言图景中,他们也都是逃难者,就像冰川纪以及黑暗时代的人类一样,寻觅生存的希望和渺茫的前路,连戴安娜也变得沉默起来。

白天的时候,他们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航行,在遍布熔火的大地上逡巡,在到处都飞舞着灰烬的黑色平原上长途跋涉。夜里的时候,他们又守在各不相同的黑暗中,见证秩序的破碎和诸神殿的疯狂。战争连绵不绝,死亡永无止境,灵魂悄然消失,直至主宰者终于清理掉了足够多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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