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砸下来的势头怎么可能波及这么广?”塞弗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我在做梦?”
穿着戏服的塞萨尔朝她伸手,将她皮肤蜷曲的手搭在金色金属手套上,端详她近半破碎焦黑的面容。他偏了下头,“我很想挽着你的腰,扶你靠着龙骨坐下,为你治愈伤势,缓解疲乏。但我更想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现在你还不能休息。你意下如何,我的塞希雅老师?”
“我看你是想死了。”塞希雅说。
他靠近过来,吻了下她的脸颊,就像羽毛拂过。“我们需要找到一条更好的岔路。”他耳语说。
“先拿着这枚龙鳞,”塞希雅对他说,“去虚空深处找它主人的遗体。”
“嗯?“
“那位科学院的宗师。。。。。。她也去找受到赐福的龙尸了。”她叹口气,“她本来该离开的。”自己有意无意的忽视,其实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贪婪,”塞萨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错的品质,至少我们知道这位科学院的宗师阁下想要什么了。”
。。。。。。
自核心向外,可见的世界都环绕着它破碎、塌陷,化作扭曲虚空,岩石坠入其中就像坠入漆黑的磨盘,分崩离析,消失不见。然而两个巨神仍然鏖战不止,仿佛这暴烈虚空不过是一片不起眼的阴霾,是环绕着他们飘动的黑色云层。
“我感觉不到神了。”卡莲修士忽然开口,“明明阈界正在破碎,我却。。。。。。”
米拉修士低头沉思。“阈界对世界内外的隔绝更强了。”她说,“精类。。。。。。我想就是精类封锁了空御外层。它们攻陷空御不是为了毁灭,是为占据和重建。”
“哦,又是一个想像神一样盘踞天空俯瞰人世间的家伙!”莱丝莉鼓掌赞叹,“多奇妙啊,你们这些时间之内的生灵,这么多的贪婪、仇恨、傲慢和杀戮,怎么可能不让我们化作如今可怖的形状?你说可能吗,这边的修士,还有那边的修士?还记得我们最初是什么吗?”
“真神的天使。”卡莲瞥了她一眼。
“真难得你还知道这个,修士。”莱丝莉说着瞥向襁褓中的塞萨尔,“这个地方隔绝了世界内外,封死了神代门扉,你的真身不仅无处蒙受神恩,还要被扭曲虚空吞没。至于你的化身,想必也和你顽皮的假侄女困在虚空最深处,无处可逃。这一幕让你想起了什么?”
“没什么,我已经等待很久了。”塞萨尔只说,“先去完成我们还没完成的事情。”
“你还惦记着逮住那位科学院宗师?”青蛇扭过头来,尾巴像要恐吓他一样竖到他脸上,尾巴尖正对着他,“你可真是波澜不惊啊,我的先知大人?能看看你引起了多大规模的毁灭吗?”
“不,这是再后面的事情。”塞萨尔拂开这条粗长的蛇尾,“现在,动手,趁着扭曲虚空还没完全遮蔽他们。”
“如你所愿。”青蛇耸耸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感知到虚无之刺,蛇行者们怀着神人骨血赐下的迷醉握紧长枪,伸展手臂。不止是他们披挂甲胄的躯体化作虚无,他们手中长枪也扭曲不定,时而消失,时而重现,仿佛在虚界和实体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从虚体回归,都会积蓄更多势能。
即使蛇行者们都悬于半空,未曾立足岩石泥土,地面也在受到冲击,像是浮木一样摇晃颤抖。虚界中有无形的长枪如雷霆飞射,寂无生息,又在百米远外发出击碎空气的磅礴呼啸,接着再次化作无形。相比巨神鏖战,世界破碎,这一幕显得微不足道,但这已经足够——太过足够。
塞萨尔将最后一丝遗留的神迹恩赐传给戏服人偶。
在扭曲虚空上方,他如他所说那样挽住塞希雅的腰,以免她脚步踉跄,在疲惫中跌落龙躯。他切开手腕,目视鲜血涌出,在她唇间宛如雪融盐化。
除去阿娅正扶着菲尔丝藏身龙躯深处,他们都站在龙躯缺口最边缘。
“还不到跃下的时候吗?”塞弗拉转头问他,她那黑色短发在狂风中像断帛飞扬。
“要等到这次致命一击完成。”塞萨尔说,“你能预感得到吗,老师,那些虚无之刺?”
“你当我是先知吗?”塞希雅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只能看清对我足够致命的东西。”
“这意味着我们得离死亡更近一点?”塞弗拉问道,“至少是让这家伙看到自己的焦尸四分五裂的样子?”
“以后有你们俩好看的。”塞希雅说着瞥向他,“不过,你可以扶着我把身子往外再探一点。。。。。。”
他们在缺口边缘跪下,蜷缩在龙翼庇护中。穹窿中飞掠的红龙吼叫不止,腐龙随之抬首眺望,凝视他们翱翔的轨迹,至高长老新生的肉体正在痊愈,包裹龙首的骨刺王冠如同狂喜一般咯咯作响。猩红色的腐败吐息化作燃烧的丝线从他大口间滴落。他燃烧的血眼透露出赞赏。
“你很让我惊讶,链缚者。”腐龙嘶声低吼,“不过,已经无关紧要了。为表赞叹,我会赐给你们最后也是最初的毁灭之兆。”
塞希雅迎上他的目光,塞萨尔也看清了他残暴到堪称冷漠的注视。当他所求完成,这里的一切就不再有意义。他并不介意是否带来毁灭,也不在乎是否完成菲瑞尔丝的要求,但以他的秉性,毁灭会让他更为欣喜。你林想你
这就是为什么菲瑞尔丝会派遣他带去毁灭。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至高长老也没能看穿这具戏服人偶的真实。若他能看穿,他该说的就不是链缚者,而是外来的灵魂了。
“很近了,”塞希雅低声说,“再给我些血,我就能看到你什么时候该跳下去,唤醒伊斯克利格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