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源之神已经病入膏肓,可我们的家族仍然完好。”戴安娜说。
“我想,”塞萨尔对戴安娜说,“她说的是,在她成为大公的妻子以前,这钟表就已经停了。你的家族确实完好,仍然像我们的世界一样运转,但有些事情就像未诞之神一样,从最初就从未存在过。”
“但钟表总要转起来。”戴安娜坚持说。
“你可以让别人给这钟表上发条!”伯纳黛特说,接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顿时涨得通红。
如果不是塞萨尔讲了很久将来和过去的故事,戴安娜一定已经高声斥责了。但她现在只是手抵着额头,想要理清自己心中矛盾的思绪。伯纳黛特已经挪到他身旁,抓紧了他的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这种姿态,确实像她隐瞒了十多年都不敢面对的姿态。
远方传来伊翠丝的钟声,不过直到钟声清晰的回响渐渐逝去,房间里也没什么声响。塞萨尔能感到窗外的雪花一片片飘落。伯纳黛特偷偷为自己斟酒,当她握住酒杯时,鲜红的浆液上也结了层薄冰。
他看着她右手握紧自己的手腕,左手攥着杯子猛灌了几口,脸颊越显绯红。这是她在公爵府邸里养成的习惯,因为没有仆人真正把她当成女主人,她就拿公爵府上珍藏来给自己排忧解闷。
没过多久,酒杯已经多次见底,连酒瓶也空了一半。戴安娜希望她别喝了,但伯纳黛特瞪着他俩,表现出难以言说的倔强。和许多年后的伯纳黛特相比,这位伯纳黛特还没来得及真正当上母亲,因此她的性格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锐利,不过总归都很顽固。
塞萨尔拿来酒杯,先拿给戴安娜让她抿了几口,然后自己一饮而尽。讲述将来和过去的读书会莫名成了酒会,再加上母女俩红着脸较劲的样子,他觉得这一幕比这段残忆本身还要虚幻,不过正因为虚幻,才更显妙不可言。
“我可以认为,你是在为将来的某刻做铺垫和预演吗,塞萨尔?”戴安娜开口问道。
“不完全是,”塞萨尔道,“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一刻就是我们最后能有的温存和爱了。从你坚决走上一条升华之路以来,我就再没见你脸红过。多年以后,我还不认识伯纳黛特,而我吻你的时候,你脸红的像樱桃一样,看着比现在醉得还厉害。”
戴安娜沉默不语,伯纳黛特却不满只有她坐在地上,不时接受两人俯视。她直接起身,倚在桌边,以便她可以俯视他们两人。不过在此之后,她还是手掌按住胸口,长呼了几口气,维持自己在公爵府邸装出来的优雅风姿。
“唤起女儿的感情,不止是女婿的职责,是母亲的职责。”她说。
塞萨尔在公爵府邸见到年轻的伯纳黛特时,她就努力表现着这种优雅的风姿,并努力承受众人的审视。此刻戴安娜回望过去,她的压力一定比面对府邸里所有人的压力都更剧烈。
他很想说她脸上没有一丝惧意,不过,这不是事实。就算后世的伯纳黛特,也害怕秘密不再是秘密,每次拥住他,都像是拥住一个舍不得放手的美梦。如今她眼中恐慌之色更是明显,只是控制得很好,只有他能发觉罢了。
“这只是将来的故事。。。。。。”戴安娜叹气,“就我们现在的故事,你说这家伙会当我继父都要现实得多。”
这话似乎让伯纳黛特松了口气,她莞尔一笑,握住她女儿的手。“但在他把我从公爵府邸带走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他有多少次叫我母亲了。”她说。
“这难道不是更加罪孽深重了?”戴安娜反问。
“那个,总有一个人要上发条吧,我想,”伯纳黛特小声说,“让亲近的人来说不是更好吗?他叫我母亲,我觉得没有比这更亲近的关系了。”
塞萨尔承认,他第一次产生寻求妻子的严肃念头时,他爱上的人是戴安娜,这因为他们可以理清和弥补各自的一切。后来他爱上伯纳黛特,最开始只是因为她让他看到了戴安娜,觉得她是戴安娜不曾展现的秘密,而他想要占有她所有秘密。而在此刻,他又一次爱上戴安娜,因为她让他看到了伯纳黛特不曾展现的秘密。
年轻的母亲逐渐褪去心中恐慌,神情和姿态都安然了许多,虽然戴安娜不断叹气,因她惊人的发言而声音忽高忽低,但她们至少是开始对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塞萨尔才意识到,伯纳黛特这时也才十多岁,和她在伊翠丝求学的女儿相差无几。可因为戴安娜的存在,她已从心中激发了奇异的母性。
她握着自己女儿的手,轻抚她的头发。也许是因为她那双总是含笑的蓝眼眸,也许是因为她的头发从前额梳向后脑,又从肩头披散到胸前。不管怎样,戴安娜又陷入到自己失去和怀念已久的儿时回忆当中,垂下脸颊,无法言语。
伯纳黛特把她的脸抱在胸前,对她小声耳语,然后又侧过脸来,对塞萨尔露出一个微笑。那张瓜子脸上是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鼻子也直挺挺的,嘴唇经过酒水点缀而越发温润无比。
“别这么看着她。”戴安娜却瞪了过来,她的声音因为失态而尖利起来,手都要指在他鼻子上,“不管在别的故事里你是什么,你在这里就是一个逾规越矩的仆人!”
塞萨尔托起她的手。“那我得承认,我和您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都在渴望你的垂帘,大小姐。”他说。
“逾规越矩也没什么不好,”伯纳黛特却说,“我们想要得到自己的自由,就是要逾规越矩。而且仔细想来,难道把始源之神抛到一边,自己去拧这个世界的发条,这就不是逾规越矩了吗?”
“妈妈。。。。。。”戴安娜无奈说,“您这时候又开始在乎这个世界了?只有需要拿它当理由的时候,才会在乎一下吗?”
塞萨尔挽住她细柔的腰身,握在她过去就最敏感的下腰一侧。她身体颤了一下,却没能瞪过来,因为伯纳黛特把她抱得更亲密了,女儿的脸颊都埋在她饱满的胸前。
“如果将来的故事是真的,”伯纳黛特继续抚摸女儿浅绿色的长发,她的声音兼具少女的好奇和母亲的温和,“那我一定缺席了故事里非常多的部分。那我想,我来看着、引导着自己的女儿和她的丈夫完成第一个夜晚的故事,这就能补偿我绝大部分缺憾,你觉得呢,戴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