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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 我的力量和我（第1页）

话虽如此，萨伊诺才觉得骑士长语调中空无一物，几乎只有悲伤和感怀。比起他来，骑士长也才是真正的麻木空洞，剥离了米拉瓦给他的信仰和归宿，简直击碎了他的心。

“实话说，你不该是这个样子，骑士长。”萨伊诺道，“陛下离去是会从我们身上剥夺很多东西，但你不该被剥夺得这么彻底。世界是在消逝，但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可还都在。倘若你自己都空无一物，你又怎么能挽回我们堕落的同胞，或者挽回任何事？”

说完之后，萨伊诺就不再理会他，扛着尸体往焚烧场出发了。庞大的搬运工队伍就像一道黑色潮水，无声无息和他一同前行。加西亚和费纳希雅当然也和他同行。虽然过去的辉煌都已不复存在，但他们还是像在诺依恩一样，到哪都走在一起，也都汲取着属于他们家族的血脉联系。

这感觉一如既往的安宁，可以让他不在乎家族以外的一切。他脚步稳定，毫不费力，直到有把无形的尖刀刺入他的心，刺进去之后，刀又生锈变钝，在他五脏六腑里狠绞。他猛地停步，站在原地，一边看着人们填补灾难之后的空缺，一边琢磨他心中突如其来的感受。

有种近乎疯狂的渴望涌了上来。

有声音在他心中低语——我曾梦寐以求成为一名法兰骑士，正如我梦寐以求和骑士们走到最后。当年我赢得了这个机会，支持我一直走到现在，可这次我质疑了陛下的抉择，也收获了我应有的惩罚。

如果我没有问那些背叛和堕落者该如何挽回如何惩处，我现在就会与他们一同在那片死地并肩前行，一切都会简单得多，纯粹得多。

然而，正如这苦难世间的大多数梦想一样，我失败了，没有什么如我所愿。如今只有我一人面对堕落者和背叛者，试图如我所说那样挽回他们、惩处他们，可我对此完全无能为力。

萨伊诺品尝着他心中根本不会涌现的苦涩，他回过头，凝视他身后的骑士长。

“你知道为什么这是惩罚吗，萨伊诺？”骑士长的声音越发枯槁了，“因为陛下知道，离开和我并肩的骑士们，我将一无所成。我所说的一切愿景，也都要以他们代价。因此，许以我宽恕，许以我存活，就是许以我放逐，并剥夺我的一切。”

“我说过了，你还留着你自己的东西。”萨伊诺皱眉说。

“不，留着它们对我没用。”骑士长否认说，“谨遵古老的仪式，我把它们——把我的一切都传承给你，萨伊诺，今后你就是骑士长了，虽然你手底下根本没有骑士。”

“我没听过什么传承要往别人心里捅刀。”

“我的力量和我的信念难舍难分。”

“不过，确实。”萨伊诺说，“我感觉自己的力量更强了，火焰也烧得更旺了。”

“如果你还想当家族族长，管教你继承了真龙之血的家族成员，你就最好接受我的传承。要不然，以你的性格，你被推翻也只是时间问题。”骑士长断言说。

“你就这么惧怕吗？”萨伊诺质问，“你的力量远胜过我，很多事情我都能干的了，你为什么就不能？”

“我的信念没你这么强烈，萨伊诺。在深渊面前，我们都微不足道，但你的信念能让你穿过重重考验，我的信念却只会让我越沉越低，直至我也堕入深渊，彻底无药可救。”

“我没有挽回或者惩罚任何血疫骑士的打算。”萨伊诺摇头否认，“即使你把你的信念强塞给我，我也会理清它们，挨个写上哪些是你的信念，哪些是我自己的。你别指望我为你做任何事。”

话虽如此，那把刀已经化作无法言说的存在，盘踞在萨伊诺心底里的阴暗角落，怎么都没法赶走了。骑士长当年就很严酷，如今对他和对自己更是严酷至极。毫不留情地掏空了自己的力量之火，强迫他吞下，又在自己的颅骨深处生生开了一个窟窿，把皇帝为自己书写的不朽符文连带着信念一起，都传到他灵魂深处。

骑士长不止是完全放逐了自己，还迫使他承担了他的痛苦。

“我不指望你立刻改变，萨伊诺。”骑士长只说，“但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传承的力量，所以你也不可能放下我的信念。将来你占有的越多，你被迫接受的管教也就越多。”

“我讨厌管教，骑士长。”萨伊诺说。

骑士长已经完全把握了局面，虽然他看起来越来越虚弱了，但他对局面的掌握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是的，”他说，“是的，我知道，萨伊诺，我知道你喜欢管教别人，不喜欢被人管教。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给你这些，——也该到你尝尝这种味道的时候了。”

他只觉得难以置信。“你是我们严酷的骑士长，我们都敬畏你。可有心管教我，却无心去面对那些堕落者和背叛者？”

“我疲倦了，”骑士长坦然说道，“我承认我疲倦了，虽然我还没有疲倦到路都走不动。但是，我已经只有管教你的力气了。所以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萨伊诺，——我磨砺至今的力量，我那不死的祝福，我对骑士们的一切信念和坚守，现在它们全都是你的了。你要么接受所有，要么一个都不接受，选择权在你。”

“这种选择真是糟透了。”萨伊诺否认说，“你把刀捅到别人身体里，然后问我是换个地方捅，还是就地捅得更深，这算什么事，骑士长？”

“证明你舍不得，萨伊诺。”骑士长有条不紊地说，“只要你放弃其一，你就能放弃所有，但你放弃不了，你注定接受我的信念和我的管教。”

“你是该更像人一点了，萨伊诺。”费纳希雅也凑了过来，还朝骑士长使了个眼色，“这信念能让他更怜爱自己的血亲吗？能让他更尊敬落难却仍然尊贵的王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