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钱府。
那徐家母子前脚刚走,后脚第二拨人便到了。
这一回来的,是按察司佥事周家的女眷。
周佥事如今在豫州任上监察,听说明年任期便满,要回京做官,家眷先回来打点宅子。
来的是周佥事的嫂嫂,周家大伯母,带着她的侄儿周公子一道来的。
那伯母约莫四十出头,身量高挑,穿着一件靛蓝色团花褙子,头发梳得齐齐整整,走路带风,一进门便朝钱老夫人拱了拱手,声音爽利。
“老夫人安好!二夫人安好!我们来叨扰了。”
钱二夫人一瞧她那副爽利模样,便觉着投缘,连忙上前迎了两步,拉着她的手往座上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从京中的天气说到豫州的吃食,又从吃食说到今年新下来的茶叶,竟像是旧相识一般,越说越热络。
那周公子坐在下首,生得倒还周正,面皮白净,眉眼也还算清秀,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见什么都好奇。
他伯母与钱二夫人说话,他便插两句话,钱老夫人偶尔搭一句腔,他也跟着接一句。
一会儿说老夫人这院子打理得真好,一会儿说方才进门时瞧见廊下那只玉麒麟,倒真是精巧,一会儿又说起地方的新鲜事。
一炷香的工夫,丫鬟已经给他续了两回茶,两盏茶下肚,话头还没歇。
周伯母倒是个明白人,见自家侄儿话太多,便拿眼瞪了他两回,可那周公子浑然不觉,依旧说得兴致勃勃。
等周伯母终于带着侄儿起身告辞时,天色已经近午。
钱老夫人与钱二夫人将人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走远了,才转身回厅。
钱二夫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唉,可惜了,只是个伯母,这伯母再爽利,到底做不了侄儿的主,若是那周公子的嫡亲母亲来,此事定然能成。伯母虽亲,到底隔着一层,许多话不好说透。”
她转头看向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的李依依,语重心长地拉着她的手道。
“依依,舅母跟你说,这成亲可不止看那男子如何,还得看他婆母如何,婆母若是明事理、好相处的,往后的日子便好过些,婆母若是刁钻刻薄的,那便是男人再好,你也得受一辈子的夹板气,所以这门亲事成不成,舅母都得替你把这一层给看清楚了。”
钱老夫人坐在上首,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也偏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李依依。
“依依,你看这家如何?”
李依依从方才起便坐在屏风后头听了半日,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也不如何,那位周公子的话,比我还多。我俩若是日日在一处,只怕那茶水都要多喝上几大壶。”
钱老夫人与钱二夫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钱二夫人拿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呀你,人家话多你也嫌,人家话少你也嫌。那你到底要什么样的?”
李依依歪着头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将脸往钱二夫人怀里钻。
“哎呀,舅母!!反正这两个我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