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他失去了一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没有丝毫动静,空气里仿佛都是焦灼的气息,徐元沉默着,指甲几乎要戳进手掌心的肉里。 就在死寂到极致的时候,徐元突然听到一阵跑动的声音,一只比巴掌大不了的小狗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 小狗奶声奶气地叫着,朝徐元的方向跑。 徐元的注意力完全被小狗吸引。 旁边等待的孟含却突然睁开眼睛。 在他的眼睛里,一团浓郁的黑站在小狗的后方,小狗顺着黑气的引导跑到徐元面前,但那团浓郁到极致的黑却站在距离徐元三米外的地方。 它站着,一动不动。 路子名用一种堪称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徐元。 记忆里小小的孩子抽条长高了,身上的校服很干净,戴着一副半新不旧的近视眼镜,头发修得很短但并不是简单的寸头,脖子上悬挂着一个小小的玉石平安扣。 他长大了。 新的爸爸妈妈也对他很好。 路子名笑了。 它望着蹲下观察小狗的弟弟,隔空伸出手往下拍,就像是生前那样轻轻地拍弟弟的头。 那么怀念,却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为什么会有一只小狗?”徐元抱着小狗看向旁边陪他来的调查员们。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没有回答,而孟含正看着某个方向。 徐元愣了一下,他顺着孟含的方向往前看,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黑,灯光洒在路面,只映照出落叶的痕迹。 突然间,徐元想起了小时候。 哥哥要去打工赚钱,他要在放学后照顾奶奶,写完作业后的时间那么无聊,他就央求着哥哥可以养一只小狗,奶奶也笑着说可以养一只陪他长大。 路子名那时候刚送完快递,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递给他一根两块钱的雪糕。 “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就给你养一只小狗,好不好?” “好耶!” 那时候的他得到了雪糕,又被许诺了小狗,陷入孩童极易满足的喜悦中。 只是后来,他们都没等到自己的生日。 路子义瞬间崩溃,眼泪决堤一般地滑落。 他在路灯下抱起小狗,看向面前空空荡荡的世界,哽咽地喊了一声。 “哥。” “嗯,哥哥听到了。”路子名轻轻地回答。 路子名带着外卖回到安康楼,刚踏进楼里它就听到了吵架声。 循着楼道一路往上,最后惊讶地发现安康楼里不轻易出门的邻居们正在他的门口吵架。 数只厉鬼在争抢着,吵得头都掉了(物理)。 路子名歪头围观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戳了戳旁边抱着猫围观的黑长直女孩,“它们在干嘛?” “在争夺501房间。”黑长直女孩这么回答。 路子名奇怪极了,“为什么?501不是我家吗?” 话音落下,黑长直女孩和一众正在吵架的鬼齐刷刷看向它,在看到它的瞬间,除了黑长直女孩所有鬼都吓了一跳。 它们指着路子名,“你怎么回来了?!” “我当然要回来。”路子名比它们还莫名其妙。 它不过是出门见了见弟弟,怎么回来发现所有鬼在抢它的家? “你没有被超度?!” “我为什么会被超度?”路子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它们,“我的执念确实大部分都是弟弟,但是,我还没找到害死我的仇人呢,没找到仇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超度了。” 在场的鬼面面相觑,然后遗憾地叹口气。 黑长直女孩嗤笑一声,在其他鬼看过去的时候立刻收敛笑容变正经。 就这样,那些鬼遗憾地散开了,离开之前还要告知路子名一声,等它被超度后一定要把501房间留给自己! 路子名:…… 好神奇,好像被盼望着快死一样。 黑长直女孩抱着猫也准备回去,就在这时,路子名突然喊住她。 “等一下。” 黑长直女孩看向它,“怎么?你准备把501房间留给我?” “不是。”路子名把手里的外卖递给她,“这个给你。” 女孩愣了一下,她接过外卖包装盒,有些奇怪地和路子名对视。 “沈意说要给你的。”路子名尽职尽责,“他说祝你的小猫生日快乐。” 小猫,生日快乐吗? 回到家的舒明珏拆开包装,她看着里面的三盒三文鱼猫罐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久之后她才小声开口。 “坏了……” “这下我和我家小猫要永远站在他身后了。” 安康楼退租日志 晚上十点多,宋向影还没下班。 昨天莫名其妙休了一天假,今天全部找补回去了。 沈意非常庆幸自己没有考警校,虽然做医生也是这种工作状态,那他不是没做医生吗? 精神疾病拯救医学生脱离苦海。 煤球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把嘴筒子悄悄的放在沈意的怀里,然后悄悄的瞥他一眼又瞥他一眼,完全就是一只看眼色准备蹬鼻子上脸的小狗。 沈意伸手摸摸它的头,于是小狗又安心地趴了回去。 混杂着电视的背景音,沈意打开手机,微信界面还停留在宋向影说他是【自愿的】,之后便没了消息。 刚想发了消息问宋向影什么时候回来,门铃突然被摁响。 煤球噌地一下站起来,整只狗跑到门口盯着房门看,眼睛里带着一点谨慎。 看上去不像是宋向影回来了。 沈意走到门口,门铃再次响起,外面那人好像是不太耐烦了,摁完门铃后又开始哐哐敲门。 “宋向影!”陌生的男声。 “我看到你家开灯了,别装不在家,快点开门啊!” “嘿!我比六指来得快吧!” “公交转大巴转高铁转地铁转飞机再转高铁转网约车,我特么终于到原青了!” 那很可怜了。 沈意伸手拉开房门,外面的人猝不及防差点摔到地上,他也终于看清了外面这人。 裹着灰扑扑的外套,如果没判断错这外套应该本来是白色,同颜色的小白鞋已经变成了泥的,棕色长裤倒是没出现颜色改变,嗯,这家伙过来后换了条裤子。 男人站稳身体,惊讶地和沈意对视,几秒钟后他立正道歉。 “抱歉,我找错门了。” 说完男人转身就准备走,刚走出两步他看了门牌号又停住。 “哎,不对啊,这不就是宋向影家的门牌号吗?” 还没等他打电话确认,煤球便如同一阵黑风从门口窜了出去,张开嘴巴直奔男人的屁股,男人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窜到楼梯扶手上,像只猴子一样躲避煤球的嘴巴。 “卧槽!我特么就知道没找错!” “煤球,好狗好狗!别咬我屁股!” “嗷呜嗷呜!”煤球前腿跳起,扒着楼梯扶手开开心心地巴拉他。 沈意看了一眼楼道下面,“要不你下来?你站在上面挺危险的。” “不行,宋向影的狗会咬我屁股!”那男的疯狂摇头,“你不知道宋向影那个睚眦必报的主,小心眼得要命!不就背后说了一次他的坏话被他听到了,就天天指使他的狗咬我屁股!” 沈意:…… 就在这时,正对面的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宋向影正在看手机时间,走出电梯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楼梯扶手上的某人。 宋向影:…… “宋向影!”男人喊他名字,“把你的狗收走!” 宋向影没有把煤球喊走,而是把手机摁灭放回口袋,啧啧两声走到沈意旁边。 “他什么时候来的?”宋向影问沈意。 “一两分钟?”沈意回答:“你朋友?” “不太算,他是煤球的好朋友。” “滚蛋!”扶手上的男人立刻反驳,“我才不跟你的狗当好朋友!” 煤球兴奋地嗷呜两声。 宋向影笑了,“你来原青不去原青分局报道,跑这里来找我?危静已经在分局了,孟含要请她吃饭呢。” “什么?!六指来得比我早?” 男人立刻不管扶手下蹲守他的煤球了,他从扶手上跳下来,一边打开手机打电话一边朝着楼下跑,不一会儿就消失的人影都不见了,但沈意依旧听到了他在楼道里的回音。 “六指!让瞎子给我留位置!我也要去吃饭!我一天没吃饭了!” “什么?你们快吃完了?!” “不行!必须给我留三菜一汤!” 看着这人风风火火地离开,沈意面无表情地想:这人看上去才是应该进精神病院查查的。 “他就是这样,一直疯疯癫癫得很。” 宋向影牵住沈意的手腕,带他回家。 回到客厅,宋向影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