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心灰意冷,安康楼的所有鬼都不串门,每间房都是它们的棺材,它们不会跨过这个棺材去另一个棺材。 直到沈意住进来后才打破这层隔阂。 现在又来了个随便爬别人棺材的混蛋鬼。 “501是安康楼找到的快递员和外卖员,专门取快递拿外卖。”老爷子说:“听说人类世界外卖和快递特别发达。” 石膏像:……? 它震惊地看着老爷子,试图看出老爷子在开玩笑。 可惜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一点玩笑的成分来。 作为一个刚刚搬进安康楼,在此之前在大学里接受新鲜事物的厉鬼,石膏像怎么也想不到安康楼竟然会专门为一个人类安排快递员和外卖员,这特么合理吗?! “合理的。”老爷子无比信服,“因为做外卖员能出去,501去报了警,警察还帮它找到了弟弟呢!” 石膏像:…… 终究也没想到【有困难找警察】这件事,竟然扩展到了厉鬼行业。 “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也可以通过沈意和灵异局联系?”石膏像突然意识到了这点,“我搬进来的时候灵异局正在帮我找身份,但我听到安康楼说它效率更高就跑来了。” “灵异局?”老爷子看了一眼楼上,“小沈的朋友就是灵异局的调查员。” “那个戴墨镜的?” “对。” “好的谢谢!” 石膏像迅速往楼上爬,不一会儿就爬到了502的窗户前,今晚沈意没有关窗户,所以它一探头就能伸进客厅里。 “沈意我听说……”石膏像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惊讶地看到沈意坐在沙发上,而宋向影正弯腰俯身在他面前,举着勺子让沈意尝一下蒸好的山药。 他们距离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勺子,眼神灼热,仿佛透过勺子正在接吻。 哦不,是gay啊。 一直在大学接受新鲜事物的石膏像面无表情地想:也对,这俩之前在大学里闲逛时就特别不对劲,现在想想完全就是小情侣。 沈意平静地转头,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冷冽,似乎有红色的字符在他眼周流动。 “滚出去。” 轰的一声。 拿外卖回来的路子名一个闪身,看着石膏像从门口甩到楼道,还咕噜噜滚下几个台阶。 “哇。”路子名蹲在他旁边看他,“大哥,你找死啊?敢去招惹沈意。” 石膏像颤巍巍地躺在台阶上对路子名比了个中指。 但总之,它再也不敢去爬沈意家的窗户了。 土豆泥很好吃,蓝莓酱味道也不错。 吃完晚饭又聊了会天他们就上床睡觉了,作为为人民服务的特殊警编,宋向影不享受双休,更不享受到点下班,所以在每个不失眠的夜晚,他就会认认真真让自己休息。 煤球狗随主人,睡得特别快。 也许是沈意对于记忆太过在意,也或许真的是大脑感知沈意此时足够强大,所以在一点点归还记忆。 沈意又梦到了小时候。 周围有些晦暗,天气也不算好,阴沉沉的天空仿佛下一秒就会下起雨来。 小小的沈意一个人在楼下的沙地里挖着沙子。 有几个人路过看到了他,好奇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刚想问他是谁家的孩子,便被其他人拦住。 “是……家的。” “就是那个父母都出车祸的?” “对,听说他的爷爷被喊去认尸了,奶奶在家看孩子,已经哭得不行,他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就自己一个人下来玩。” “可怜啊。” 小沈意挖了一会儿沙子,不一会儿,天空落下了一滴水,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于是有更多凉丝丝的雨落在他的手臂上。 下雨了。 他还记得妈妈说过,下雨时要赶紧回家,于是他放下沙堆里的小铲子往家跑,他一步步往台阶上迈,沈意的内心里却闪过莫大的恐惧,即使在梦里,他也想要阻止那时候的自己向前。 可这只是记忆。 他家住在3楼,小小的孩子踮着脚开了门,他跑进屋里开始寻找大人。 “奶奶。”他喊着。 梦里是晦暗的,无数片段不断地交叠,那些沈意已经忘记的事情如同海浪在翻涌,反刍出当时酸涩的心绪。 爸爸妈妈出差不在家,爷爷好像也有工作,奶奶每天都在家里哭,房间里关于爸爸妈妈的照片都被爷爷收起,但奶奶依旧偷偷从衣柜里藏起一张,在爷爷不在的时候看着照片不断抹眼泪。 “奶奶!”他还在寻找家里唯一剩下的大人。 洗手间里传来细微的声音…… 仿佛是奶奶的回应,也是老人哽咽的啜泣。 五岁的孩子分辨不了这些,他只想去找奶奶,于是他跑到洗手间,推开了门。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老人仿佛对他伸出了手,身体因为重力在摇晃,狰狞的濒死面容定格在小孩子的大脑里。 沈意猛地坐起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开灯,直接从宋向影的身上翻过冲进了洗手间。 他开始剧烈地呕吐。 等他终于吐无可吐的时候,有些颤抖的手碰到了毛茸茸的触感,沈意转头便看到了趴在他旁边的煤球。 “嗷呜。”煤球舔了舔他的手心。 沈意的意识有点恍惚,他直接坐在洗手间的地上,下意识抬起头来看着洗手间的天花板。 白花花的天花板,吊顶做了全白,看上去没有任何能挂的位置。 他总算是想起了为什么爷爷会卖掉市里的房子,带着他搬回县城老家…… 因为在爷爷为儿子儿媳处理后事的时候,他的妻子难以承受失去独子的痛苦,在家里的洗手间悬梁自尽。 第一发现者是同样留在家中只有5岁的孩子。 忍着悲痛办好所有手续回家,爷爷推开了门,却没有听到孩子喊爷爷的声音,也没有妻子的问候。 他意识到不对,心跳不断加速,开始呼喊孙子和妻子的名字,尝试着在每个房间里寻找他们。 最后,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 他推开洗手间的瞬间,看到了空中摇摇欲坠的人体……和蜷缩在角落里眼睛一直盯着尸体的孩子。 “要漱口吗?” 沈意回头,宋向影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手中是满水的玻璃杯。 他点点头,接过宋向影手中的杯子,开始漱口。 胃是情绪器官,尤其是在胃本就不好的人身体里。 满嘴里都是奇怪的味道,未完全消化的食物带着苦涩的胆汁,沈意一边漱口一边不断地皱眉,情绪不断地在脑子里翻涌,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还好吗?”宋向影问他。 沈意随便点点头,“我没事。”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有事。”宋向影找到一条干净毛巾,帮他擦脸上和嘴角的水渍。 沈意和宋向影对视,几秒钟后沈意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宋向影,死人可怕吗?” 宋向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了,“你要问的是警察宋向影,还是孤儿宋向影呢?” “有区别吗?” “区别就是,警察宋向影是灵异局的调查员,死人和鬼魂都是他的工作,他自然不害怕死人。” “但孤儿宋向影,很害怕鬼。” 从小就被当做怪物,在孩童培养自我观念时期又看到了鬼,但不管是谁都觉得他在说谎,或者觉得他能看到鬼果然就是个怪物,并引来更夸张的排斥和霸凌。 他的恐惧成为加害他本身的因子。 所以后来,宋向影不敢怕了。 沈意看着宋向影,几秒钟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宋向影怀里。 “我觉得鬼魂不可怕,死人也不可怕。” 宋向影应了一声,根本不做反驳。 “但是。” 沈意说:“但是,亲人的尸体,很可怕。” 宋向影的手僵住,但最后他还是把手放在沈意的肩膀上,很轻地给予他关怀。 后来,沈意昏昏沉沉又睡着了,宋向影把他抱到床上,却没有睡。 因为沈意发烧了。 温度并不算特别高,38度徘徊,也没超过385度,宋向影知道他不是因为感冒发烧,所以也不好给他吃退烧药,只能试着给他贴散热贴。 一整个晚上沈意又冷又热,热的时候就掀被子,冷的时候一定要宋向影抱着他睡。 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上,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宋向影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烧退了,但不知道还会不会烧起来。 河神新娘事件后原青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去上班也大多是写报告和待命,宋向影干脆又请了一天假。 沈意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坐在他旁边的宋向影。 宋向影应该是一直在看着他,几乎没有移开过视线,所以他并没有任何沈意苏醒的意外,只是很温柔地对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