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待阵眼稳下来,立刻找长黎的身影,可西方位连打斗的动静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令一方向,汪家老宅的位置,一束明显但不强烈的绿光像一把箭矢,笔直深孔,凌厉地扎进云层。 绿光迸发出惊骇的阴鬼气,不仅吞人,修为尚浅的精怪或者神仙靠近,也说不准魂飞魄散。 伏羲目光悠远,说:&ldo;生死契爆了。&rdo; &ldo;我知道。&rdo;阿遥的面色在幽暗光线的映射下晦暗不明。 生死契的约束在这场动乱中被单方面摧毁,咒力便立刻反噬到跟它有关的每一个人、鬼、物件上。 汪松临暴毙,有没有全是也不好说。 至于九幽万鬼这边‐‐ 长黎要弄死九幽万鬼,就是他下死手在弄死自己,同时一边扛着天雷的轰击,一边又要承受九幽万鬼体内生死契的反噬。 三重的痛苦正在撕裂他的身体,也在往阿遥的心肺里捅刀! 阿遥知道此刻冲动不可取,他于是强行稳住心神,右手探出一指,在左手掌心轻轻一触。一个珍珠大小的光点悠然浮空,随即一顿,细线似的光倏地蹿出,笔直地飞向正北方。 阿遥在长黎身上下的追息诀,跑到阴曹地府都能把他挖出来。 &ldo;等等,荒落。&rdo;伏羲叫住他。 阿遥本就克制怒气,被伏羲一喊,搭起来的理智像积木,一堆就倒。 从洪荒初始就存在的先圣,看着温润慈悲,实际上脾气一般,冷得时候不搭理,真生气了,也不跟你讲道理。 伏羲很了解荒落,他好整以暇,等荒落来算账。 阿遥也不废话,他压低眉眼,眸中虽戾气不显,但周身阴寒阵阵,箭矢似的冲着伏羲过去。 &ldo;荒落,你肺腑之中有鬼气,已经深入骨髓。&rdo;伏羲还激他,&ldo;发生什么事情了?&rdo; 阿遥掐住伏羲的脖子,带着他纵身一跃,从楼顶坠落。 阴风在阿遥耳边卷起黄泉的凌冽之息,漾起幽然的苦涩,他终于想起在八次轮回的路上,长黎抱着自己无声哭泣的模样,像提前上演一场终会到来的诀别。 阿遥不敢往下想,他怨怼地盯着伏羲,说:&ldo;别再跟我故弄玄虚!&rdo; 伏羲立刻就明白了,&ldo;所以那小鬼没有将话与你说全。&rdo; &ldo;他不想说,我不逼他。&rdo; 伏羲气消了,&ldo;那你就来找我的麻烦。&rdo; &ldo;这场麻烦不是你自找的吗?&rdo;阿遥垂眸,将咄咄逼人的怒气收敛一些,有些哀怨,&ldo;长黎原本很乖,怎么跟你说两句话就疯成这样子了?&rdo; 伏羲不背这锅,&ldo;是我让他疯的?&rdo; 阿遥咬了咬后槽牙,&ldo;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rdo; 伏羲微微一顿,目光望向雷电交加的天际,轻叹一声,说:&ldo;实话实说罢了。&rdo; 这些实话阿遥不知道。 亦或者伏羲与荒落的理论本就相悖。 伏羲当以规则平衡万物,训诫生灵必须凌驾自然之上。 而荒落承袭大地之魄,认为万物天生有灵,该归于自然发展,这才是平衡之道。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服谁,到最后,时间自然会给出答案。 于是生灵发展万年,祸乱平衡的东西层出不穷,荒落不杀不诛,坚信五行平衡落于世间万物当中,就任其发展,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ldo;恶鬼孽长,不予五行中,跳出规则外,应当诛杀,以告诫、规训其他生灵。&rdo;伏羲说:&ldo;一时镇压,斩草不除根,终是祸患。&rdo; 他说着,抬指向天雷涌动的位置,问:&ldo;荒落,这回你看清楚了?&rdo; 阿遥的眼睛红了,反问:&ldo;浊气魂化也为生灵,凭什么不在五行中?&rdo; 伏羲轻叹,无可奈何,&ldo;荒落,你的执念,当真解不开吗?&rdo; 阿遥恍惚。 执念?他的执念在见到长黎的往生 长黎浑身千疮百孔,皮崩肉裂,他像一块在风中飘摇的破布,腥臭的黑雾萦绕周身,只有那张脸还能看。 阿遥低头吻他。 &ldo;荒落……阿遥,&rdo;长黎骤然陷入温柔乡,他知道阿遥来了,恐自身的戾气误伤他,便匆匆收敛起来。他想找点话说,可思来想去,眼下说什么都不合适。 阿遥把长黎摁进怀里,手掌盖着他后脑勺,挠了挠。 长黎低头看见自己的伤,扯了扯唇角,笑得发苦,&ldo;阿遥你看,我不会流血。&rdo; 他从化出人形,至今过去万年,可这具皮囊给他的回应永远单一且冷漠,它明明白白告诉长黎,你人不人、鬼不鬼,也不是神。 长黎身上的伤口太多,阿遥顾不过来,愈合得越来越慢。长黎的身体很冷,渐渐僵硬,但他一声没吭。 阿遥闷声说:&ldo;你骨头倒是硬。&rdo; 长黎听见阿遥压着哭腔,无力地笑笑:&ldo;阿遥,别哭,我求仁得仁。&rdo; 阿遥不想听他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忍不住骂,&ldo;狗屁!&rdo; 长黎说:&ldo;圣骨你拿回去。&rdo; &ldo;怎么?&rdo;阿遥冷声说:&ldo;我的圣骨碍着你跟它同归于尽了。&rdo; 长黎无力辩驳,&ldo;它还没死透……&rdo; 这言外之意便是圣骨如果在,长黎永远都会吊着最后一口气,九幽万鬼也不会彻底魂散。 确实碍着他俩同归于尽了。 &ldo;……&rdo;阿遥恨不能把长黎的脑子劈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长黎可以精准的戳中阿遥的肺管子惹他火冒三丈,也可以撒娇耍赖地哄阿遥舒心,&ldo;阿遥,我从前仰承你五行平衡之道,将它当成一团气摆在归墟,不插手,不滥杀,任由其自生自灭。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等你醒来,夸一句我做得好。&rdo; 阿遥闭了闭眼,没说话,他抬手,轻轻落在长黎后颈,顺着脊骨往下抚摸。 圣骨的灵气泛浅淡的金光,给予阿遥温和的回应,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