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拟空间终归是系统的物品,次觉天生不信任系统出品,还好有个灵笼让他霍霍。只是每次练习仁爱剑法,或是学习炼丹之术与符箓知识都要回那虚拟空间,毕竟只有虚拟空间才有时间静止的技能。 次觉在灵笼之中为自己调息,顺便小心翼翼地打量兆丰年。兆丰年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只盯着次觉,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次觉调息完毕,刚想开口哄一哄阿姐,兆丰年却打断道:“小幺现在倒是厉害了,天赋卓绝,是我们梦隙间最乖顺的孩子。至少比你的前几个哥哥姐姐、姨姨奶奶、叔叔婶婶让人省心。” 以魇兽的繁衍能力,先不说前几个哥哥姐姐、姨姨奶奶、叔叔婶婶有多久远,但就是兆丰年这一通狂夸,都让次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次觉:“……阿姐,你可是吃了什么致幻之物?” 兆丰年一脸严肃地看着次觉:“没有。” 次觉却伸出手,轻抚了抚兆丰年毛茸茸的大头,一脸担忧:“那难不成是被其他人给夺舍了?” 兆丰年依旧摇头。 次觉便全无话说了。两人离开灵笼,次觉又去收了凶兽的皮毛与白骨,皆是上等的炼药之物。 “这玩意儿的肉是臭的,待会给阿姐烤龙鸟吃吃。”次觉说。 他这些年来在梦隙间里已经习惯了自给自足,俨然活成了勤劳的农夫。想当初次觉可是一位淳朴老实的《星露谷物语》与《我的世界》玩家,如今独自生活在梦隙间也别有一番韵味,更别提旁边还有个什么都吃得下的阿姐。 将皮毛、鳞片与白骨放好后,次觉便当即前往山崖边狩猎龙鸟。 龙鸟是整个梦隙间里肉质最为肥美、可以入口的鸟类之一。随便用火烤烤,甚至不撒调料,都能让人吃得酣畅淋漓。 只是这龙鸟虽只有炼气期修为,身形却灵活无比。长长的翅膀如火烈鸟那般,一扇便能引起一阵骤风。次觉修为虽高,但它太快,有时都差点让它逃走。不过还好,次觉还能用龙鸟练一练剑气。 远程攻击,小子! 也正因如此,次觉的仁爱剑法一日都未曾落下,与剑气配合的默契度也越来越高。 只见他立于山巅,仙剑飞出不到半尺,便放出数十道凌厉的剑气,将崖边飞翔的龙鸟直接击落。 “得手~” 次觉笑嘻嘻地要飞下山崖去捡鸟,却没想到很少出手的兆丰年居然微微抬爪,那只鸟的尸体便落到了次觉面前。 “嗯?阿姐可是饿了?” 他没见过兆丰年这般着急的样子。 兆丰年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到你灵笼去烤吧。” 次觉还没被这么温柔对待过。往日的兆丰年声如洪钟,跟一道霹雳闪电般砸下来,如今放软声音,居然像是在哄自己。他自无不可。 “好呀好呀!” 次觉又笑着把兆丰年拉进了自己的灵笼。灵笼里依旧是那处山峰,兆丰年自觉进入了自己常待的洞穴,静静观看次觉烤鸟。 没有好厨艺的剑修不是好弟弟。次觉直接用愿力引火烤制龙鸟肉,简直奢侈至极。但用愿力烤出来的龙鸟肉确实口感极佳,还能活络通经。 对此,系统已经无语至极。 这十来年,系统一开始也劝过次觉直接和兆丰年撕破脸皮,说什么兆丰年都会厌弃他这个冒名顶替者,将他送出去。但次觉就是不肯,渐渐地,系统也开始摆烂了。 它就不信次觉不做任务,这辈子都不出梦隙间。 “魔界通道已开,魔界已有数十年未曾与其余各界来往了。”兆丰年忽然说道。 次觉烤制龙鸟肉的动作不停,将香料细细撒在龙鸟各处,心想要不要再往上抹一层蜂蜜? “真巧。”次觉说。 他在梦隙间被困了数十年,魔界也数十年未曾与外界联系。于次觉而言,这确实是极好的保护,因为如此一来,仙门的人就找不到他了。 兆丰年的声音依旧微弱,却透着严肃:“不巧,因为这些都是我做的。” 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今日的事迹。次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撕下鸟腿,递给这位大人物。 兆丰年一口咬掉鸟腿,嚼嚼嚼。 次觉:“这么说,阿姐现在是打算开放梦隙间,并且通过魔界打通与外界的道路了?” 次觉说这话时也在吃着龙鸟肉。果然是香,吃得次觉都眯起了眼睛。这烤龙鸟肉简直和现代的烤全鸡一个味道,这其中也有次觉手艺的原因,如今他烤起禽肉来简直是轻车熟路。 “你该出去了,次觉。”兆丰年说。 次觉的眼睫颤了颤。他待在梦隙间里太过平静悠闲,已经快要忘了自己的任务,忘了修炼与种种烦恼。阿姐今日怕是来提醒他的。 “确实。”次觉说。 嘴里的肉都有些不好吃了。 兆丰年笃定地说:“混沌应该归正了,所有的错误也将被修正。” 次觉不明白阿姐怎么突然开始犯文青病。他转过头,兆丰年却已消失在了原地,远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梦隙间一切和平,如常地有银白的灵力伴随着清风拂到次觉身上。 次觉身处自己的灵笼之中,拥有随意切换灵笼天气的权利。他将原本和风日丽的灵笼切换成艳阳天,正想迎接自己再次出山,却没想到只是抬手,所有的灵力便尽数落到了自己身上。 次觉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感知整个灵笼。却发现不仅灵笼之内,就连灵笼外的梦隙间,他也能感知到整个境界。各处皆散落着充盈的灵力,宛如真正的仙境一般。若是寻常炼气修士抵达梦隙间,少不得当场修为暴涨,直接渡劫。 “这才是梦隙间真正的模样吗?”次觉问。 原来阿姐一直在压制梦隙间的万物之灵。 也对,倘若梦隙间真正的模样散布出去,他们姐弟俩都没什么安生日子过了。 次觉离开自己的灵笼,再次降临梦隙间。梦隙间的万物皆仰着头,吸取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次觉也下意识吸收,只是吸收到一半,他却感觉从始至终都没有兆丰年的影子。 “阿姐?” 次觉侧头寻找,却发现兆丰年从始至终都没在自己身边。他又叫了几声,无人应答。 次觉问系统:“我阿姐现在在哪里?能找得到吗?” 系统却少见地沉默了。次觉心中顿感不妙。 “阿姐之前是不是说让我离开梦隙间?” 系统依旧不回答。 次觉又问了几句,系统没有回应。他又将仙剑召唤出来询问名剑,名剑居然也罕见地沉默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次觉的声音有些颤抖。 名剑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去洞穴看看吧。” 仙剑如同奔雷般飞出,次觉的速度快到几乎要撕裂空间。即便风刃割伤了他的脸,他也丝毫不在乎,不过几息之间便降落到了洞穴面前。 脸颊上的一丝伤痕渗出血迹,血珠滴落在地,没入草地,却滋养了此处的生灵。 次觉的目光闪了闪,当即开启魇视,却发现洞中空茫茫一片。 死气沉沉,什么生灵也无。 血海深仇 次觉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上前,他立在洞穴门前,强压着嗓音问:“阿姐?” 这一次却有人应答了。 那是属于兆丰年的一声叹息,似乎来自远古,似乎来自虚空,却唯独不属于这方天地。 “阿姐,你在这里吗?”次觉又问。 他像个固执的孩子,明明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却不敢承认。最终,还是仙剑先次觉一步推开了洞穴大门,里面的景象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次觉眼前。 那是一具巨兽的白骨。 白骨周围堆砌的天材地宝与各色物件,在洞穴大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便已化作飞灰。只余一具莹莹白骨静立其间,寂寥而孤寂。 次觉指甲死死扣住仙剑:“这是?” 名师道:“兆丰年。” 次觉被这三个字激得浑身一颤,好险没当场跪倒在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着牙问:“为什么?” 名师道:“她早该死了,不过强撑数十年罢了,终归是放不下你。” 名师和系统一开始确实没发现兆丰年的不对劲,不过长久相处下来,他们便也察觉出兆丰年身上已无半点生机,只是次觉太过沉浸,他们终究没有开口。 系统:【代表魇兽幼崽的命牌已没了生机,兆丰年本该随之而去,可她却不肯就死。应当是奉献出了所有修为,还有肉身与梦隙间结下契约,在此强留了数十年。】 这是系统根据兆丰年这些年来表现出的模样,推断出的当年真相。 次觉声音都有些哽咽:“为什么是我?” 兆丰年是有大智慧的魇兽,定知次觉并非她亲弟,却执意护着次觉。 为什么要这么护着自己? 虚空再次传来了兆丰年的声音:“因为你是小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小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