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再努力也做不到他想要的那个份上,而且十二岁,确实就是个孩子,天天受着这样沉重的压力,想歇歇也是正常的。 而且以前太子闷头学习还不知道外面世界多精彩,现在袁止来了,估计更渴望普通孩子的童年了。 林与闻两边都能理解,因此分外庆幸自己只用操心眼前的案子。 “林叔叔,你说的那个案子是什么,人命案是什么意思,死人了吗,死的是谁啊。”袁止没心没肺,逮着林与闻问自己感兴趣的。 林与闻本来就因为刘深和张元刚作伪证的事烦心,捏一下袁止的鼻子,“你老实点,不然我也给你退货到你二叔那。” 怎么都拿二叔威胁自己啊! 小孩就一点权力都没有了是吧! 林与闻揉揉脸,坐下吃饭。 今天刘师傅做的是土豆炖骨头,很大块的脊骨上都是肉,听说是一早起就去买的,新鲜的肉都发着甜味,土豆也炖的十分软烂,就着米饭吃简直成仙一般。 袁止看着林与闻那副已经沉浸进去的表情,对着袁宇偷偷笑了下,袁宇抿着嘴朝他摇头。 也不知道怎么的,吃一顿好的,林与闻的气就刷一下就消了,想了想,既是沈宏博托给他的事,他不能浪费时间,抬起屁股对袁宇说了句,“我先去衙门了,审完人就回来,要是没睡给我和黑子下碗面条。” “知道了。”袁宇对他摇摇手,“快去吧。” …… 刘深坐立不安,看着林与闻,他脚上带着镣铐,动一下就会发出声音。 “林大人,”他低下头,“真不是我杀的人。” “不是你杀的人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呢,”林与闻喝的是山楂泡的水,消食,“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哪了?” 陈嵩手里杵着根水火棍,林与闻不爱上刑,但吓唬吓唬人倒没什么。 “老实回答。”陈嵩厉声道,“不然打得你屁股开花!” 他和林与闻好久没上这种审讯手段,俩人都有点想笑。 牢中点着蜡烛,但只照着陈嵩的半边脸,显得他凶神恶煞的。 “我们陈捕头可是个急脾气,你不如和我说实话,你家里人其实都等着你回去呢。”林与闻这边语气温柔,“就算你真的杀了人,少受点肉刑不好吗?” 陈嵩舔了下嘴唇,轻轻抬起棍子又落下,发出铛铛的声音。 阴冷的牢房里这样的声音就像敲在人心上一样,刘深的脖子都缩了起来。 “大人,真的不是我,”刘深浑身发抖,终于道,“我去找女人了!” “……” “我是去找女人了,”刘深说出来之后大松一口气,“我对不起她。” 别说,林与闻是真相信这个理由。 愚蠢的男人最擅长的就是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而且他们往往分不清哪一个谎言更严重一点。 “什么女人,哪的女人?” “西城的教坊,是我一个老情人。” 老情人? 林与闻皱起眉毛,“也就是你经常去找她,然后张元刚也经常帮你圆这个事情,你们两个才这样默契?” “是。” 林与闻这时候有点好奇了,“那张元刚出门是干什么?” “他爱看百戏,就是那种杂耍,”刘深道,“反正应该不是找女人。” 林与闻心想那确实,不然你们俩不就搭伴了吗?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大人,”刘深叹气,“红桃她,十六岁时她就跟我在一起了,”他道,“我俩青梅竹马,后来又有了两个孩子。” “之后小兆又丢了,我们两个人一直相依为命,我怎么能说得出口啊。” 林与闻冷笑了一声,“那你对她说不出口,对官府也说不出口吗,”他有时候真觉得这些人掩饰的话太过招笑,“无非是心虚,怕人知道你是个背叛糟糠之妻的卑劣之徒而已,找死者做借口只会让你自己显得更无耻而已。” 刘深没想到林与闻言辞竟然这样犀利,垂下头来。 “那天晚上为什么去找那女人?”林与闻问,“是本来就约好的,还是突然决定的?” “本来就约好的,”刘深抿起嘴,“我们俩一个月见四次。” 他急切道,“但是大人我那天是想跟她断了的,我真的是这样想的,我觉得我们两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太对不起红桃了。” 知道萧红桃的死讯是他没有哭,现在倒开始落泪了。 林与闻懒得听这些话,敲敲手边的书案,“把那个女人的名字和地址给我们。” “如果她能给我作证的话,大人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林与闻多少有点无力的感觉。 童年不幸(五) 刘深的这个相好年龄也不小了,至少得三十大几,叫木织,睡在柴房边上的一个小屋里。 她不愿意说自己的岁数,林与闻也不细问,先捡着重要地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木织的右颊青了一块,她翻了个白眼,“怎么回事,当然是被人打的,还能是自己撞得吗?” “被谁打的?” 木织没好气,“刘深那个婆娘。” “……”林与闻眯起眼睛,刘深知道这件事吗,“萧娘子找过你,什么时候?” “对,是十六那天,她大概是跟着刘深过来的,”木织揉着自己的脸,“等刘深一走,她就钻进来了,二话不说先给了我一个巴掌。” 那就是五天前。 “一个巴掌就把你打成这样?”林与闻不解。 “那种天天干粗活的女人手上当然有劲,我差点没被她给打晕过去,”木织咬着后牙,身体乱晃,“也就是我懒得追究,不然报上官府,我让她好好吃吃官司。” 林与闻抿起嘴,“你和她的丈夫有这样的关系,她会生气很正常的吧。” “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以前问都不问,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林与闻问,“你们两个人这样,多久了?” “怎么也有二十五六年了吧。” “多少?”林与闻惊了 “反正他和他婆娘成婚之后,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吧,就来找我了。” 林与闻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旁边记录的陈嵩也是一直一脸嫌弃。 刘深的嘴里到底有没有句实话啊。 说着什么青梅竹马,感情深的,结果早就花开两枝了啊。 而且竟然能坚持二十六年这样的生活,林与闻心想他确实是挺痴情,对两个女人同时痴情上了。 “你说说当天萧氏来找你,是个什么情境。”林与闻问。 木织仰着头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打完我自己就哭起来了,然后问我和刘深有多久了。” “我说的也是二十五六年。” “她更疯了,开始砸我这妆台上的东西,我本想拦住她,但是我刚碰到她,”木织大概也曾红过一阵,她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看起来都不便宜,“她就那样抽了一下。” 她一耸脖子,作出抽搐的样子,“接着就抓着我的衣领子,问刘深都什么时候来找我。” “你怎么回答的?”林与闻问。 “初二、初七、十六、二十一。”她答得很干脆,“他是老客人了,那几天我都会给他留着。” 林与闻眼睛眨了眨,“初七?” 木织笑了出来,“大人,你怎么跟她一样,她也是忽然问了我这么一句,‘初七’!” 木织夸张地张开手,“那天到底怎么了,你们都这么在意?” “那天,”林与闻吸了口气,“十五年前的八月初七,她的小儿子走丢了。” 木织愣住了,刚刚还看笑话的表情一下子就凝重起来,“我,我不知道是那天。” 你当然不会知道,刘深怎么可能把这件事告诉给你。 “那天刘深本应该去私塾接孩子的,所以我想,他应该是来找你了对吗?” 木织捂住头,大感震惊,“天,不是的啊,他说孩子是因为他婆娘没有注意到才丢的,他说都是那女人的错的啊。” 林与闻吸了一口气,想了想,问,“那你还记得十五年前是怎么回事吗?” “这我怎么可能记得起来啊。”木织闭了下眼睛。 “丢孩子这种事你肯定记得起来的,虽然很久远,但是你能记起来就说什么吧。” 林与闻一边和木织交代,一边吩咐陈嵩仔细记,这可是十五年前谁都没查到的东西。 “十五年前的时候我俩感情没有现在好,他就是办了事就走,”木织努力回忆,“打那孩子丢了之后,他才开始在我这过夜的。” “他说他看不得他婆娘的脸,一看到她就会想到孩子,”木织瞪起眼睛,“这样一想,他那就是心虚啊!” 林与闻打了个手势,让她别说远了,木织点点头,继续说道,“他那时候大概都是下午申时来,待个一刻就走,哦,还真是接孩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