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傲下到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 开车门的时候能感觉到有道视线一直落在他的后背上,灼热发烫。 杨傲朝着身后看去,后面空无一人。 也许有人,只是他看不见。 或者对方有意躲藏,不愿意让他看见。 杨傲扶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指收紧,拉开车门上车,用力把车门关上。 他没有启动车子,而是透过车窗观察着附近的车子。 停车场里头车辆不少,但是就如同有心灵感应,杨傲的眼神立刻就定位到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很眼熟。 他虽然记性不算太好,不过这辆黑色的车子在他附近高频率出现两次,很难被忘记。 狗皮膏药。 脑子里不知为何出现这四个字。 杨傲盯着那辆车的前挡风玻璃,是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但他却好像能够感觉到来自于里面主驾驶位置的视线。 黏腻,滚烫,隔着玻璃落在他身上,久久不愿意离去。 杨傲立刻闪躲开眼神,低下头拿出手机,用极快的速度打开最顶上联系人的对话框。 【别藏了。】 他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滚过来。】 这三个字带着难以克制的怒气,生动,仿佛能看见主人那张因为生气而发红的脸。 车里的男人看着手机里来之不易的信息,苍白的唇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杨傲在对他生气。 这很好。 完全就是个疯子 杨傲看见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车子车门被打开。 下来一位身形高大的身影。 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衣,两条腿很长很直,缓缓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杨傲的心跳上,又重又沉。 不多时,他的副驾驶车门被打开,鼻腔钻进淡淡的冷香,来自于身边的人。 杨傲直直看着前方,没有往旁边分去半点眼神。 两个人就这么在安静的车内坐着,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过去几分钟,谢聿柏沉沉的嗓音传来:“我以为你不会见我。” 说着,他轻笑一声:“我很开心。” 杨傲的手捏着方向盘用力,骨节都开始泛白。 他没有回答男人有些暧昧的话,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清自己该说些什么。 无端端,杨傲就想起之前相处的画面,他与谢玉坐在车里,开车的时候他都说些什么呢? 无非是些家常,吃什么,今天怎么样,身体好不好 谢聿柏似乎不太在意他不跟自己说话,而是继续开口说着:“我今天早上想送你来上班,路过家花店,那家花店应该是新开的,就在路口。” “他家是玻璃窗户,展示台上摆着束向日葵假花,虽然是假的花,但颜色很鲜艳,我觉得如果是鲜花应该会很好看。” 原来这是那束花的来源。 杨傲的唇紧紧抿起来,没有打断他的话。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睡好,我看见你去咖啡店买了咖啡,不过总是熬夜之后喝咖啡不太好,我让人给汪管家送了点安神的东西,也许会有用。” 谢聿柏的声音低哑却平稳:“后来我在你楼下坐了很久,以为能等到你下楼,不过没有等到不,现在应该算是等到了,还见到了。” “公司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让人帮我盯着,苏瑞南翻不出什么水花,也不会影响到公司,你安安心心做好你爸交给你的事情就好。” 一件一件事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流水账,没有逻辑。 从早到晚,比起聊天,更像是汇报行程。 这不是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做的。 杨傲承受不住那么多浓烈的扑面而来的情感,立刻出声打断:“别说了。” 他捏着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 “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是想要做什么,花也好,在哪里也好,公司的事情都好,或者是其他的,我都不想知道,我也不需要你去做什么。” 杨傲说着说着情绪就有些激动,就连语气都变得强硬:“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不要再和我继续纠缠下去了。” 车内的空气凝滞,只剩下两道不同频率的呼吸声,分不清是来自于谁。 过了很久都没有听见回答,杨傲知道自己说的话太重,也太过于无情。 这很好。 如果能够直接将人的幻想击碎,也就达到目的了。 “你想丢掉我吗?” 谢聿柏的声音颤抖,带着艰涩。 他紧接着又说:“杨傲,给我一点机会吧,一点点就够了,不要赶我走,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杨傲的心揪起来,忍无可忍地朝着旁边看去:“你不觉得你说话特别好笑” 他看见那张脸之后,余下没说完的话就卡在嗓子眼没办法再挤出来。 面前的男人脸色很白,快要与嘴唇的颜色融为一体,苍白,脆弱,病态。 和之前杨傲在雨里见到他的时候一样,整个人消瘦了很多,显得五官都深邃不少。 黑色的衬衣让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格外明显。 谢聿柏的眼眶周围是淡淡的红,看起来就像是哭过般,摇摇欲坠。 这种样子让杨傲下意识就问出关心的话:“谢聿柏,你最近都没有吃药吗?” “你怎么能搞成这个样子?” 面前的男人唇边带着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我不想吃,如果我好了,你就能更轻易把我丢掉了。” “如果能让你像现在这样关心我,我宁愿这辈子都好不了。” 谢聿柏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眶都开始发酸发胀。 他好久没见到人这个样子了,这样眼里带着担忧,关心着他的样子。 好像回到之前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杨傲就总是这样热切地看着他,用手去试探他的额头,伸手紧紧拥抱着他。 他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谢聿柏不想要松手。 那个时候谢聿柏甚至还想过,如果能够留住这样的温度,就算让他一直这样病下去也好。 也许,杨傲就是他不想要痊愈的病。 杨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心里被怒火充斥。 他无法接受人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曾经为了让他好起来,花费过多少钱和精力,就这样白白回到解放前。 “你疯了吧?” “谢聿柏,你完全就是个疯子,身体是我的吗!” “是你的。” 谢聿柏立刻就给他答案。 “不仅仅是身体,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如果你不要,那就没有用了。” 杨傲胸口剧烈起伏,面红耳赤。 他看着男人那双偏执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此刻里面却沾上涟漪的水光。 他在哭。 这个人能理所当然接受他所有的好,能忍心把他蒙在鼓里,就是这样心肠那么硬的人,居然也会哭。 泪水和他眼里几近执拗的情绪揉在一起,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网将杨傲完完全全缠绕起来,即使他再怎么挣动手脚,也只会缠的更紧。 又或者说。 他根本没有在挣扎。 “谢聿柏。” 杨傲动动唇,说话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咽喉是哽住的,发声都很困难。 “你想让我怎么办?” “谢聿柏你告诉我吧,我能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说话的时候,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眼睑坠落,是烫的,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隐没到衣领里。 没等杨傲继续说话,他就被很大的力道拦腰搂紧,鼻头撞到人肩膀上的骨头,开始发酸发胀。 那抱在他腰上的手力气很大,像是很怕他逃开。 男人的心跳声很大,把杨傲的胸口都连带着震动。 “别哭。” “不要哭,是我的错,我让你那么痛苦。” “不要哭了。” 谢聿柏微微发抖的声音在耳边不断重复。 杨傲闭着眼,眼角的泪水将下巴下方的布料打湿,他死死紧闭着唇,不愿意发出任何一声呜咽。 身上都带着刺的人是无法拥抱的,只会将对方扎得鲜血淋漓。 杨傲原本该推开身上这个人的,手却仿佛失去力气,只是无力地抵在两人腹部,现在他才知道,这样的情绪叫做舍不得。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打开熟悉的房门。 杨傲走进这间许久没有回来的公寓。 自从那天他从家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敢回来过。 “水。” 谢聿柏给他递来杯水。 杨傲这才回过神来,他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伸手将人手里的水杯接过。 刚才在车上哭过一次,现在他后知后觉有些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