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的速度极快,一两息的时间便来到了那座被撞破一角的阁楼前。
阁楼半面墙壁已经塌了下去,碎木和断裂的横梁散落了一地,扬起的灰尘还没有完全落定。
罗姓女修就躺在那片狼藉之中,身体歪斜地靠着那根断折的木柱,面色灰白,嘴角挂着一缕暗色的血迹,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
那团护体的黑红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极薄的残雾贴在她身周,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裴炎站在她身前两丈的位置,将神识朝她身上扫了一遍。
气息微弱,经脉紊乱,识海也处在一种近乎枯竭的状态。
这种伤势放在寻常修士身上,已经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但是他不敢有任何大意。
这女人在峡谷之中就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心机,三言两语便能压住己方同伴的冲动,又能在瞬间看穿场上的局势。
这样的人,即便看起来奄奄一息,也未必没有后手。
裴炎将右手抬起,拳套上的银蓝色光芒缓缓亮起。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将神识在她身上又细细地扫了一遍,确认她的识海确实已经枯竭到了无法凝聚神识的地步,才将拳势缓缓推向她的方向。
只需要再补上一击,这场战斗便结束了。
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一阵突然的预兆从心底升起来。
那感觉十分突然,他的神识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虽然十分细微,但是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裴炎想都没想,身形猛地朝后退去,同时右手一翻,一道灵力从掌中涌出,在面门之前凝成了一层临时形成的灵力屏障。
而就在他退开的同时,一道黑红色的箭矢便已经射到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那箭矢通体由黑红色的灵力凝成,约莫两尺来长,箭头尖锐,箭尾拖着一缕残雾。
它从那阁楼的阴影之中射出,速度极快,若不是裴炎突然感受到那一丝诡异的灵力波动,而他又退得及时,这一箭便已经钉在了他的胸口。
裴炎挥手将那箭矢击碎,然后抬头看向前方。
罗姓女修竟然在此刻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状态很诡异。
身形比方才矮了将近一头,原本匀称的体态缩水了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了。
她的气息也比方才弱了一大截,从七阶大圆满跌到了六阶上下。
可方才那股濒死的萎靡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勉强支撑的清醒。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裴炎,瞳孔深处透着一股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狠劲,可在那狠劲之下,裴炎分明看到了一丝极力压制的紧张。
而在她方才躺着的那片地面上,一根粗大的藤蔓状灵植从地砖的缝隙之中钻了出来。
那藤蔓约莫手臂粗细,表面布满了干枯的纹路,通体呈一种灰褐色,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那藤蔓一动不动地瘫在地面上,散发着一种极淡的、与罗姓女修同源的气息。
裴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什么法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菟丝鬼藤的女修方才被他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中了侧身,按常理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可她此刻除了身形缩小、气息减弱之外,竟然没有半点伤重的迹象。
而那根枯藤上残留的气息,分明与她同源。
她难道是用了某种手段,将自己承受的大部分伤害转移到了那根藤蔓替身之上。
那根藤蔓替她扛下了那一拳,然后变得枯萎了不成?
他大胆的猜测,可是这种法术他此前闻所未闻。
这种能在关键时刻替本体承接致命一击的秘术,等于多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