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月先醒。
她一睁眼,陈星灼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小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看见陈星灼正站在小柜子前,把昨晚剩的馒头切片,摊在平底锅里煎。
暖风机被她搬到了次卧的门口,热风一路吹过来,整个屋子不冷。
醒了?陈星灼头也没回,先去洗漱,然后去桌前坐,马上好。
周凛月没动,从背后贴上去,伸手环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后背上,闷闷地说:今天还在下雪?
陈星灼用锅铲把馒头片翻了个面,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高原的冬,不像内地。这种天,正是该在家待着的时候。
那咱们今天——
看天气,规划路线。陈星灼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昨晚想了一宿。林薇他们最早也要明年四五月雪化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与其在家干等,不如把咱们这一路往北的路线,在终端上先摸清楚。
周凛月从她背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心里已经有大概了?
有个轮廓。陈星灼关了火,把煎得两面金黄的馒头片盛出来,快去洗漱,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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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早餐很简单:煎馒头片、一碗白粥、一小碟腌萝卜,还有两杯热牛奶。陈星灼吃东西不快,却利落,一边嚼,一边从空间里抽出一摞东西,一声铺在桌上。
是地图。
好几张,大大小小。
周凛月捧着牛奶杯,凑过去看。
陈星灼用手指在地图上点着,一根指头压在昌都基地的位置上,然后沿着一条细线往北,慢慢划过去。
我想着,咱们尽量不要走大路。她开口,声音冷静,柏油路看着好走,可末世之后,大路上要么堵满了废弃车辆,要么就是有流民扎堆。
周凛月点头,小路呢?
小路得分段看。陈星灼的指头顺着山势往上移,从昌都往北,先走一段河谷。这一段有旧的牧道,能跑车,但冬天雪大,路面容易结冰。咱们俩这车,是改装过的越野车,防滑链、越野胎都齐,过得了。
她顿了一下,指在一个岔口:过了河谷,就要翻山。
周凛月皱眉:翻山?这个季节?
我没说现在翻。陈星灼抬眼看她,眼神很稳,我是说,路线上必须经过这里。咱们真正动身,肯定是明年开春,雪化到一半的时候。那时候山上的雪不会一下子全化,但路面已经能走人。咱们趁那个窗口走。或者,再晚一点,等到夏天,但夜长梦多。
她讲得条理清楚,一句是一句,没有半点犹豫。周凛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反而踏实——她知道,陈星灼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真把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岔路、所有的风险,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翻山这一段,最大的风险不是雪。陈星灼继续说,是风。高原山口子上,冬天那阵风,能把车直接掀翻。咱们要是真到了那里,不能硬闯,得在山口下面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等风停。
那要等多久?周凛月问。
看天。陈星灼说,所以咱们从今天开始,要做一件事——
她从桌角拿起一个新的本子,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了三个字:
《天气日志》。
每天记。她把笔递给周凛月,对着终端上的数据,早上记一次气温、风向、云的样子,晚上再记一次。雪下多久,风往哪儿吹,晴了几天,阴了几天。咱们在昌都待的这小半年,就是最好的观测窗口。等咱们走的时候,对这一带什么时候下雪、什么时候起风、什么时候能开车,心里就有一本账。
周凛月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笑了:你这是要把咱们俩当气象站使。
周凛月嘴上说着玩笑话,心里是暖的。她太了解陈星灼了——这个人不会说什么我心疼你我担心你这种甜话,她所有的温柔,都是一件一件具体的事:提前把路线划清楚,提前把天气摸清楚,提前把风险堵死。她不是在安排自己的逃亡,她是在安排两个人的安稳。
吃完早饭,两人正式开工。
陈星灼把地图一张一张摊在客厅的茶几上,几乎铺满了半张桌子。暖风机被她移到茶几边上,对着地图吹——她怕水汽把纸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