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灼接过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牛肉末、白菜、姜末、盐、一点香油,在盆里慢慢糅合成一团。
两个人都没说话,屋里又只剩下筷子碰盆的声音。
陈星灼搅着馅,心里那个念头像一棵野草,悄悄往上长。
她想起刚下雪那阵子,她是什么心态。
那时候,她和周凛月刚把宁墨行、宁墨礼这一伙人收拾完,把柄握在手里,基地里也算太平。她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等雪化,等林薇回来,然后往北走,去阿勒泰,找个山谷,安安稳稳过日子。她把那条路七段、七段地划清楚,把车整备好,把物资分装好,把天气日志一天一天记下来。她是真的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可现在,除夕这一天,她站在这个暖烘烘的小屋里,手底下拌着馅,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念头——
要是不走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因为她一直觉得,人在末世里,必须保持随时能走的能力,必须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她居然在想:不走了,行不行?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她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
留下来,又能怎么样?
基地里现在是宁家掌权。宁墨礼这个人,沉得住气,不好惹,但他现在不敢动她们——把柄在手里。只要她们不主动挑事,宁家短期内不会来找麻烦。
那她们为什么不能就在这个基地里,安安稳稳地待下去?
真待不下去,无非是宁家这几个人。
可宁家这几个人,真有那么难对付吗?
她陈星灼,手里有枪,有空间,有物资,有周凛月。宁墨礼手底下是有巡逻队,可巡逻队里那些人,真到了要为宁家拼命的时候,有几个会真拼命?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不了,反过来,把宁家赶出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她顺着一想,又觉得并不是完全行不通。
基地长这个位置,宁家能坐,别人为什么不能坐?
老玛?老玛这个人,藏腔普通话,爱喝酒,可他人缘好,在基地里干了多少年,大家都服他。他要是坐这个位置,未必比宁墨礼差。
老郑?老郑更别说了,基地里的老人,做事稳,公正,基地里不少人认他。
格桑?巡逻队里那个年轻汉子,敢打敢拼,对老百姓心善。
第八小队的杜子衡?她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正派,不是宁家的狗。
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宁家这伙占着茅坑不拉屎、整天想着怎么欺压百姓、怎么盘算着把漂亮姑娘收进自己屋里的货色强。
真要是把宁家赶下去,换这些人上来,这个基地,是不是就真的能像个样子了?
她和周凛月,是不是就能在这个院子里,安安稳稳地,一直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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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灼。
周凛月又喊了她一声。
陈星灼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肉馅在盆里一动不动。
你今天怎么了?周凛月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担心,心不在焉的。
陈星灼放下筷子,没急着说话。她拉过旁边的小凳子,坐下来,抬手按了按眉心。
周凛月也不拉她,就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等。
陈星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凛月,我在想一件事。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真的非得走不可。
周凛月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陈星灼抬起眼,看着自己的爱人。暖风机的光落在周凛月脸上,她眉眼温柔,头发剪短了,刚过肩膀,整个人比在昌都刚落脚的时候,气色好了不知多少倍。
陈星灼心里那个念头,更清晰了。
她接着说:我数了数这一年。白袍人那条线,我没查下去。巡逻队我也没有找到线索。麦子的来路,我也没查。林薇她们一趟出去,折了人。赵姨也没了。
她顿了顿:我这一年,好像一直在被事情推着走。极夜来了,我熬极夜;宁家挑事,我收拾宁家;他们上门,我把他们绑了。我一直没停下来过,可我也没真的做成什么。
周凛月轻声说:你做成了很多。
什么?陈星灼苦笑了一下。
周凛月接着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要不就别走了?
陈星灼抬头看她。
我看得出来。周凛月弯了弯唇角,你今天从早上开始,就有点不对。你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阿勒泰那个方向,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你是一定要走,今天你是在犹豫。
陈星灼沉默了一会儿,承认了:是。我在想,不走,也行。
她把那个念头,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大不了,我们把宁家赶出去。基地长让老玛坐,或者老郑,或者格桑、杜子衡,他们谁坐都行。这个基地,本来就不该是宁家的。我们赶了宁家,我们不坐那个位置,我们就还住在这个小院里,安安稳稳。你愿意种菜就种菜,愿意做饭就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