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部分被激起的风一震,散逸轻扬。 过程不过短短几秒。 他走得太匆忙,甚至无法给人间最后一个留恋的眼神。 “天、天啊……” 楚西磕磕巴巴地拉住阿文。 一路相伴让人安心的战士,居然也是一群已死之人! 阿文也有点发抖,喃喃道:“确实听说一些非常高等级的污染区里,因为磁场急剧变异,能短暂地留住亡魂……” “啊……呜呜呜啊!叔叔!” 看着这一幕的孩子们吓得呆傻,少数一两个哭了出来。 谢听痕记起了贯休法师消失前那别有深意的、看破不说破的一眼。 当时没懂,现在懂了。 鬼魂这种东西,在很多民间传说里都是所谓的,知死方死。 他心中轻叹。 诗僧显然也看破了,但不叫破,就是为了想给这几位灵魂多些弥留的时间。 贯休法师眼中,这队战士的品性是可靠的,哪怕已经是非人的存在,也是善人。 “信他们!立刻回大甬道,然后穿裂隙往回走,原路应该能出去,很近!”谢听痕果断说。 “好好,快快……” 这不是震惊和感伤的时候! 楚西和阿文马上连抱带拽,带着孩子们往后退,他们还得回到最初的青铜地道,然后沿着狭窄的裂隙通道折返。 谢听痕断后。 他的剑气护体和控剑配合还不熟练,刚才险险地中了一下骨刺,浅浅划了几道口子。 大家必须一鼓作气——但速度很难快起来地——再次折回小通道。 断后的谢听痕在路过原本的通路时,动作一顿。 来的时候他就觉得,通道中段这里反而莫名有点微小的气流,现在他在最后,稍有空档,就凭直觉顺手摸了一下边上的石壁,有个齐整的凹槽,在最称手的高度。 他扣手进去,只是碰了一下。 一道气压门嗤嗤两声,开了。 门后露出个内凹的暗室。 在能量棒的幽暗光芒下,它倒是没透露出什么危险气息,而且地方很小,也就几平米大。 “剑光照空天自碧!” 谢听痕看一眼,觉得里面墙壁上似有整面图案,他看着前面的阿文,判断能很快跟上,就下意识加亮照明,侧身半入石门,仔细看一眼里面。 ! 这一眼不打紧,还真有东西。 石室的半面是天然山石,半面是很现代化的合金一体装配式装潢,看起来安装方便又牢靠,带着固定在地面上的合金桌凳。 一具不知年月的白骨趴在银色的桌前,还裹着衣物,似乎和生前就在伏案工作时睡去了一样。 身前桌上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引起谢听痕注意的,是室内空出的石壁上,刻画的一个精细的雕刻图案。 一个齿轮状的图像,不过只有四齿,而且长短有些不均——或者说,像四把剑插在一个圆心中。 ……好像还真是四把剑。 其中一把形制就是秦剑,还有一把的剑身像是抽象的流水纹,盘旋似龙转。 另外一把的特点看不太清楚了,只是纤细锐利。 而最后一把…… ——那是……那是、 谢听痕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头痛,在他穿越丢了一部分记忆以来,只要逼着自己细想,就是这个症状。 这也和失去的记忆有关!? 那最后一把剑,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他的剑吧! “谢听痕,后面没事吧?” 前方传来楚西的呼喊。 “来了!”谢听痕如梦忽醒。 如今情况危险,无论想查什么,都得先出去。 这地方有机会再来。 他急急地扫了一眼墙上图案,心里道一声得罪前辈,伸手去拿桌上摊开的笔记本。 奈何岁月久远,这本子材质似乎是特制,纸张倒是不脆不烂,但封皮连着前头大半本、后头小半本,都板结在一起,黏连在桌上,钢架桌椅又是深嵌于地面。 来不及细细切分了。 他只匆匆撕下了中间能灵活扯动的几页,边走边揣在怀里。 楚西等人已经走到地道出口。 最前方,阿文开始带几个孩子一起进入那条裂隙。 “听痕大佬啊,快走快走,这地儿看着就不对。”楚西喊他。 “……的确不对。” 谢听痕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望向还没探索到的、青铜地道尽头的黑暗。 清瘦的右手扶着青铜墙壁,左手召唤出剑,斜指向下,为了节省精神力,暂时拿在手里,没有让剑浮空。 剑锋指向的地面上,很快结了一层薄霜。 这剑很重,剑气偏寒冷,其实和谢听痕的剑势并不匹配,也很耗费目前的精神力。 拿着坠得手腕生疼。 他的体质又畏寒,用它简直雪上加霜。 但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 “快走,得赶紧离开。” 谢听痕跃到甬道中间。 楚西正慌忙地打开他抽屉似的小空间,一次性让四个手边的孩子躺进去。 他的异能级别低,空间小,但好在能放活物。 不过,空间容纳的质量显然和精神力挂钩,楚西脸色微变、步履趔趄,咬牙又抱起一个跑得趔趄的孩子。 “那你呢!” 他往外跑着,临走朝后扭头喊了一声。 “走你们的!有东西来了,我得拦住它们!” 谢听痕平复着翻涌的血气,急急道。 插在地上的最后两支火把还在燃烧。 黑暗中,传来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响。 “啊!”有人惊叫。 一支金属的钢箭,带着强悍劲力射来—— 谢听痕迅速用精神力丝悬横过剑,扫出一个扇面,把箭截下。 剑尖一挑,长箭打个转,原路奉还。 它射入黑暗,随即发出了“笃”一声。 是撞上硬物的声响。 黑暗中,有嘈杂的、僵硬的脚步声响起。 随着脚步声的快速靠近,也越来越整齐划一,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列阵! “要快。” 谢听痕没有回头,轻声催促。 楚西空间里装下了三个瘦小的孩子、怀里又抱起两个,“嘿呀”一声,勉强直起身子,歪歪斜斜地冲进裂隙通道。 “哐、哐、哐。” 黑暗中,无数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一秒一次。 终于到了借光能看清的位置。 谢听痕心沉了沉。 一个个手持长剑,面容僵硬的高大陶俑,每个接近两米,站成横排。 在这条甬道中,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是一个陶俑军阵。 它们发髻简单、身披赭、青色彩绘甲胄,面无表情,由于腿部动作过于整齐划一,简直像踩在能把人碾碎的坦克履带上。 离人近了,僵硬地扭动头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们。 很统一地左右扫视,最后慢慢只盯着谢听痕一个人。 有点渗人。 谢听痕挑眉惊讶了一瞬,随后垂眸,握紧手中剑。 眼前的陶俑阵,再次给了他那种微妙的、似是而非的错位感。 明明发型脸型都接近他的认知——秦兵俑。 但他熟知历代兵器,命定之人会被念出来! 这一式,如果他此时真能用全了,应该叫做“挞凤尾”。 其实谢听痕一般也不念这文绉绉的名字,他就叫这招“抽”。 记得师父说过,要诀是不爽的时候用,效果拔群。 谢听痕贯彻到底,他握住三尺剑刃,带着霜雪般的剑气,直冲俑人军阵! 中剑的一排俑人里只有两成被击中脖根部位的倒下去,但头颅肢体都还完好,又动作刻板地撑地爬起,没倒地的维持原有动作,僵住了一秒不到,就又重新动弹起来。 谢听痕若有所感,想要再试,但还没用完招式,精神力运转已经滞涩起来。 手中的剑身居然一瞬间闪了闪,差点就崩溃消散。谢听痕努力凝神才稳住它。 “啧,行吧。”谢听痕蹙眉,放弃了。 看来这把剑,还承担不了他剑法的第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