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纤婉面色苍白,一双眼睛红肿未退,比萧善筠记忆中清瘦了许多,看起来相当憔悴,弱不胜衣。 “姐姐”萧纤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都听母亲说了。姐姐大老远来,原该好好歇息的,却为了我的事忙到这么晚,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谢你才是。”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萧善筠道。“你好好养着身子,旁的事不必多想。” 萧纤婉咬着唇,眼泪又静静地滚了下来,沿着脸颊滑入枕上。 她许久没有说话,萧善筠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听她开口道,“我要退婚。” 萧善筠偏过头,看着她。 “郭家这样无情无义,即使看在姐姐和长安贵人的面子上松口让我过门,日后也不会善待我的。”萧纤婉哑声道,语气坚决,“与其嫁过去受一辈子气,不如现下就退了。” 萧善筠点了点头:“好。等这事了了,你来长安住一段时日,就当散散心。” 萧纤婉怔怔地看了她片刻,喉间发出一声呜咽,泪珠滚滚而落。 善筠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没有劝她别哭。 过了许久,萧纤婉渐渐止住泪,唤婢女打水重新洗漱了一番。她躺回来时,眼睛依旧红肿,神色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她张了张嘴,迟疑片刻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她又看了萧善筠一眼,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怎么了?”萧善筠感到身边人的辗转,问道。 “没什么,”萧纤婉笑了笑,“姐姐一路奔波行路辛苦,今日又为了我的事费心,快些歇息吧。” 她方才听母亲韦夫人将晚上发生的事情仔细说了,对堂姐与容侯之间的关系难免生出几分好奇。可她在华阴虽然没听说这两人的事,但知道堂姐年初才没了未婚夫,便将话咽了回去,不愿再勾起她的伤心事。 灯被吹熄了,卧房沉入深深夜色中。萧纤婉劝姐姐早些睡,可她连日来积压在心头一桩沉甸甸的大事了了,不一会儿就先睡着了。 善筠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迟迟没有睡意。她眨了眨眼,她许久没有和人同榻而眠,有些不习惯。 发呆片刻,她的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到了今夜的花厅里。 若是容臻不来,她也自信能让郭夫人再说不出一句退婚的话,悻悻告辞。 可容臻来的时候,根本不知前因后果,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直接摆出了一副给她撑腰的架势。 作者有话说: 无 反正,我不 萧县令虽官职不高,记性却委实不错。他将方才从几个婢女那里听来的萧善筠与郭夫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了容臻。 容臻没有在萧府多做停留,负手出了萧府,飞身上马,几个亲随举着火把跟在他身后。 夜色已深,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在空旷沉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骑在马上,回想萧县令转述的那几句话。 容臻第一次觉得,萧善筠的牙尖嘴利其实挺有用处的。 至少对上另一个嘴皮子不客气还试图用长辈身份压人的,她丝毫没有落在下风,若是她堂妹当时也在花厅里,一定会觉得狠狠出了口气。 他的唇角不自觉向上勾,随即又抿住了。 不知怎的,他有些懊恼。 他为何要出来找她? 华阴县令是萧善筠的堂叔,她能出什么事?以她撒谎都面不改色的本事,以她嘴皮子利落的程度,谁还能欺负了她?便是十个郭夫人,恐怕也占不了她半分便宜。 不过,她如今是奉皇命去洛阳送寿礼的人。 是这队列里的要紧人物。 她今夜急匆匆走了,连个护卫都没带。驿馆的人也不清楚她出门去做什么,只是知道她离开的大致方向。 若是她今夜出了什么差池,那就是耽误了姑姑的正事。 萧善筠自己不讲究,毫不在乎如今她的职责,他总不能也跟着不管不顾自己的分内之事。 他只能去找她。 容臻将前因后果捋了一遍,心里总算畅快了些。 他不再多想,朝驿馆的方向驰去。 夜色沉沉,整座驿馆静悄悄的,仿佛都沉在酣梦里。 容臻大步回了自己的卧房,朝守在门口的亲卫略一颔首,推门进屋。 他走到床前,正要弯下腰瞧瞧元郎,一道小小的身影“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元郎已经睡了一觉又醒了,急切地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容臻懒得搭理,一边解衣一边敷衍道:“没你的事,赶紧睡。” “你不说我也知道。”元郎抱着被子,语气兴奋。 容臻停下解衣的动作,好笑地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你去找好竹子的骂呗。”元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她早上的时候都说想扇你巴掌了,看你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应该没被打。” 他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容臻嗤笑一声,将脱下的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她敢骂我?除了你爹你娘,这世上谁敢骂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一派坦然,反正元郎也不可能知道昨日在华州驿馆里,萧善筠是怎么骂他的。 元郎歪着头看了看他,显然不信这话。他这几日赶路也累了,困意上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道:“反正你就是去找好竹子了。” 容臻这个十八岁少年不屑和八岁孩童聊女人,将元郎按回被子里,道:“赶紧睡,明日带你出去逛逛。” 元郎在被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翌日天色晴好,容臻用过早膳后便带着元郎出了驿馆。 华阴虽只是一县,却地处官道要冲,南北行人往来不绝,街市相当繁华热闹。元郎年幼时每日跟着容臻招猫逗狗,后来结结实实闷了两年,这趟出来也一直都在骑马坐车,难得可以闲逛,立刻身子不难受了,腿也不疼了,肚子也不想拉了,精神十足地走在华阴街市上东张西望,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容臻掏钱给他买了一堆小玩意,元郎举起蜜色的糖人舔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 两人沿着街市慢慢走,元郎一边舔糖人一边四下张望。 忽然他脚步一顿,扯了扯容臻的衣袖。 “师兄。”他压低了声音,兴奋地示意他看前头。 容臻早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年轻女孩在小摊上挑选磨喝乐,身后簇拥着一群婢女仆妇,还有两个护卫瞪着所有打量小姐的过路人。 萧善筠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双环髻上插着玉梳和珠花,日光照在她雪白的脸颊上,眉心赤红花钿闪闪发光,明艳照人。她身边比她矮些的女孩,想必就是她的堂妹了。 元郎仰头看了容臻一眼。 容臻面无表情道:“走了。” “你不去打个招呼吗?”元郎问。 容臻挑了挑眉,奇怪道:“我为什么要去?” 元郎比他还疑惑,“咦”了一声,“你以后不是要娶好竹子吗?” 容臻道:“你有误解。我是打算要娶萧——好竹子,但我不喜欢她。既然不喜欢她,为何现在要去和她打招呼,大献殷勤?” 元郎震惊得糖人都不舔了。 他小眉头拧成一团,努力弄清楚容臻这番绕来绕去的话,显得有些发愁。 容臻主动宽慰道:“等你长大一点就懂了。” 元郎看着他,摇了摇头,呆呆道:“等我活到一百岁都不会懂。” 容臻瞥了小弟一眼,想象他一百岁的模样,摸了摸下颌。 “走了。”他抬手将元郎的脑袋转向另一边,准备折返。 “我知道了,你是怕她还在想着要打你!” “闭嘴。” 元郎被他推着往回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不远处的萧善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来,目光恰好与他对上。她认出了他,唇角弯弯,朝他点了一下头。 元郎连忙扭回头,小跑着跟上容臻。 - 萧善筠看着元郎蹦蹦跳跳跑远,还有他身边那抹绯红身影拐过街角,很快就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姐姐,你在看什么?”萧纤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没什么可稀奇的,她挽住了萧善筠的手臂,问道。 “没什么。”萧善筠收回视线,拿起一个泥塑的磨喝乐端详片刻,又放了回去。 她没有解释,萧纤婉也就“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萧纤婉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虽眼下还有些青黑,眉宇间的愁郁已经散了大半。 今日一早两人醒后说了许久的话,萧纤婉将这几日憋在心里但不方便和父母说的委屈都倒了出来,又聊了聊这几年各自的事,最后说着说着萧纤婉又哭了。 她痛痛快快哭过一场,反倒是松快了不少,和萧善筠出门后就拉着她的手在华阴街市上慢慢逛着,买了两个磨喝乐后,姐妹二人又逛了一阵,买了几样小玩意,在茶楼里坐了片刻,便回了萧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