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清清楚楚,烤饼里头塞了满满的羊肉,烤得焦香流油。乌梅饮里还飘着冰块,冒着丝丝凉气。香气飘满了整座驿馆。 身为郯国公府千娇百宠大小姐的贴身婢女,白檀自然不至于去嘴馋这些。只是这一路上因着赶路,有时候只吃干粮充饥,其余时候也多是草草应付一顿,她也就罢了,就是替小姐愤愤不平。更何况,那人说话时那副神情,好像她们多稀罕一口吃的似的。 白檀实在是气不过! 萧善筠笑道:“你拿些钱,带两个小宫女跑腿去买吃食好了。” 白檀有些不放心离开萧善筠,想到翠鸟虽服侍不久,却相当细心妥帖,便应了下来,领着两个小宫女出去了。 萧善筠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如此大的气味。她不馋,只是闻着便想起这是谁的手笔,心里烦得要命,便带着翠鸟出了驿馆。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走到了昨夜经过的小溪旁。 溪边野花茂盛,翠鸟在一旁给她撑着遮阳的伞,萧善筠本想沿着河岸走一走散心,可天气实在闷热,正打算从前头的路回转驿馆,绕过一条小路,就见容臻站在低矮的土坡上,和禁军头领说话。 他侧对着她,听着对方回禀什么,偶尔点一下头,眉眼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看不清楚神色。 萧善筠脚步一顿,心里愈发烦躁。 怎么走到哪里都能见到他? 怎么她格外不想见到容臻的时候,反而处处都能碰上? 萧善筠转身就想走,可若是此刻掉头,倒显得她怕了他似的。 她索性目不斜视地沿着河岸走了过去,看也不看那边一眼。 容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仍和禁军头领说着话,面无表情,偶尔循着禁军头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萧善筠一口气走了许久,在一棵柳树下站定。 风从河面吹来,带了些许水汽,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她深深吸了口气,胸口的闷气勉强散了些。 她慢慢地走回驿馆,河边两个宫女背对着她浆洗衣裳,说说笑笑,声音渐渐传入了她的耳中。 “容侯真是英俊,我在宫里这么多年都没机会见他,不曾想这回出行倒是见到了。” “不仅如此,他还好大方啊!” “你成日里就想着几口吃的!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容侯在长安时,是最喜欢热闹的?怎么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听到过他说话呢?” “难道,你还指望容侯和你说话吗?” 两个宫女都嘻嘻笑了起来。 “我倒是听人说过,容侯在长安就不爱和女子多说话,从不会主动找人搭腔,不是那等风流纨绔。” “那萧小姐呢?我见容侯对萧小姐说过话。” “萧小姐?我瞧着也一般,容侯几次来找萧小姐,都是有事吩咐,说了两句就走了。” “这般冷情,也不知将来要娶什么样的人?”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左右不是你我。” 两人又笑了起来。 萧善筠扯了扯嘴角。 容臻那副又张扬又无赖的模样,居然是冷情的人? 也许,她将容臻种种恶劣的行径宣扬出去,别人都不会信。 毕竟在旁人眼里,容臻是立过赫赫战功的少年将军,是圣人皇后宠若亲子的贵胄,怎么会着意和她过不去? 翠鸟在她身后不远处,听见那两人的话,重重咳嗽了一声。 两个宫女转头看见萧善筠沉着脸,知道她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吓得衣裳也不洗了,行礼后就抱着水盆一溜烟跑了。 萧善筠冷哼一声,瞥向翠鸟。 这个宫女还算不错,至少知道这些话她听了肯定不高兴。 两人继续往回走,快到驿馆前的分岔路口时,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萧善筠侧过头,余光里瞥见一道绯红身影朝这边走来。 容臻已经和禁军头领说完了话,独自一人走着,步子不疾不徐。 他经过萧善筠身旁时,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萧善筠盯了容臻的背影一瞬,抬眼望向四周。 不远处的天边低低飞着两只鸟,在一棵槐树旁盘旋。 谁都好,赶紧去容臻的头上拉一坨。 作者有话说: 宝们我想了一下,以后更新时间固定在晚上九点吧 一个平时总 萧善筠回到驿馆后没多久,白檀也回来了,她和另外两个小宫女手上都是满满当当,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有刚出炉的胡饼、炙肉、蜜饯果子,还有一壶冰湃的蔗浆。 萧善筠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点蔗浆,其余都赏给了身边服侍的人。 驿馆里那股羊肉烤饼的香气渐渐散了,萧善筠歇了午觉,起来后就觉得无事可做,索性将她的箱笼又打开了,确认了一遍皇后私下送大长公主的礼物还在,又好好地装回去。 一来二去,也算消磨了些许时间。 倏然她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咳嗽声,萧善筠从窗边望出去,见太医提着药箱从元郎住的厢房出来,身后跟着摇摇晃晃的元郎,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在树下阴凉地的石墩子坐下了。 他盯着手里的药汁,眉心几乎拧出一个小疙瘩来。 容臻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伸手拿过元郎的药碗,送到自己唇边喝了一大口,然后面不改色地递了回去。 元郎仰头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一口气喝完了,喝完咂了咂嘴,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 萧善筠别开脸,放下了窗前的竹帘。 她命人在箱笼里随便寻本书给她,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那一幕又突然浮现在她的眼前。 容臻不是很怕苦的吗? 两年前在国清寺的时候,有一回她小心翼翼地用食盒装了一碗药汤去见容臻。 他们在二人第一次聊天的僻静香堂里见面,萧善筠打开食盒后嫌烫,就让容臻拿出来。 容臻乖乖地拿出来放在香案上,问她:“这是什么?” “我说这是婢子熬的甜汤,你信吗?”她托腮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这股苦苦的气味一闻就知道是药汤,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容臻又收敛了神色,问道:“你怎的了,生病了吗?” “不是,是我祖母让婢子给我熬的药,说是寺里大师开的补药方子,能够强身健体。”萧善筠道,“我身子一直都挺好的,就带出来给你喝了。你伤还没好全,正好喝了补一补。” 容臻想到萧大小姐在山里走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娇靥酡红的模样,唇角向上勾了勾。 萧善筠忽然有些心虚,将药碗推到他面前。 “你喝吧。” 白檀熬药的时候屋子外就有苦味,她本来想趁人不备偷偷倒掉的,但转念一想,可以给养伤的容臻喝。 不曾想将药碗藏在食盒里偷偷带出来,比直接倒掉还费力气呢! 她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容不得容臻不喝,萧善筠将她的勺子也塞给了他。 他迟疑了一瞬,萧善筠好笑道:“你该不会是怕喝苦药吧?” 容臻抬起眼,眉梢微微一挑,露出一副“你在说笑”的表情。 “我会怕苦?” “那你喝呀。” 接过她递来的勺,容臻耳根微红,萧善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捏着勺子,顿了顿,还是放下,转而直接端起汤碗直接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 “萧善筠你给我喝了什么”他放下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蹭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容臻身边,道:“对不住啊容臻,我不知道会这么苦!我真的没想到” 萧善筠的说话声越来越低。 过了两日,她去见容臻,是在后山亭子里,他面前摆着一碗散着热气的药汁。 萧善筠知道他是在养伤,必然是要喝药的,但还是第一次瞧见他喝药,神色看起来十分不情愿。 她先是一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容臻的声音闷闷的。 “我笑你啊,”萧善筠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在战场上杀敌的小将军,居然怕喝药怕成这样,像个小娃娃一样。” “你不怕,那你帮我喝。”容臻瞥她一眼。 萧善筠理直气壮道:“可我又没有上场杀敌,也没有受伤需要喝药。” 她吃吃发笑,看着容臻慢慢垂下了眼睛,又收敛了笑意。 容臻受伤后将生平往事都忘了,他的亲人也没有一个能在他身边陪他静养的明明他之前也说了不喜欢一个人待着。而且,他也是为了平定叛乱才不慎受伤的,只是怕苦而已,她自己也怕,不应该嘲笑他的。 更何况,一个平时总是飞扬的人垂下眼,有点可怜。 萧善筠胡思乱想了一通,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荷包,打开来,里头是几颗蜜渍的果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