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他?就想去探望的。 见他?出现在膳房里,乔瑛瑛温柔含笑招呼他?过去,“一会儿栗子糕就要蒸好了,平儿还想吃什么?,娘亲给你做。” 陆升平却?并未如往常那样手舞足蹈围着她欢呼打转,故作稳重?刻板道,“母后大病初愈,还是切莫操劳为好。” 说话时,陆升平那双肖似其父的深邃凤眸,若无其事掠过灶台前摆放的一篮桂花。 乔瑛瑛像是察觉不到?他?言语间的疏离,笑道,“小病而已。” 隔着蘸水的布巾,乔瑛瑛将笼屉中热气腾腾的栗子糕端出来,“刚蒸好栗子糕最香了,放一放趁热吃罢。” 袅袅白气中,陆升平看?到?她端出两份栗子糕,一大一小两个碟子。 乔瑛瑛将小的一碟推到?他?面前。 陆升平忽然说,“母后,孩儿这次想要多?吃些。” 在乔瑛瑛抬眸之际,他?紧绷的神情才有几分孩子的天真稚嫩,“母后偏心,以?往总是给父皇做的最多?。” 乔瑛瑛宠溺摸摸他?的脑袋,“好,平儿喜欢,都留给你。” 陆升平喜不自胜,待栗子糕稍稍放凉了些,便?抓起一块栗子糕囫囵塞入口中,清甜软糯的香气在舌尖蔓延。 他?是陆绥的血脉,同陆绥一样患有敏症,吃过栗子糕后,陆升平刻意等?了等?,身体并无不适,也?没有起任何红斑红疹。 可见摆在他?眼前的,确实只是栗子糕而已。 陆升平暗暗松口气,“孩儿想起还有功课未做,吃多?了怕会积食不好克化。” 乔瑛瑛不强求,“吃不下便?不吃了。” “多?谢母后。”陆升平咽下最后一口,行过礼转身就走。 余下的那碟栗子糕也?没有带走的必要了。 乔瑛瑛从始至终含笑看?他?,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乔瑛瑛嘴角的弧度一点?点?下垂。 - 傍晚,乌金西坠。 陆绥还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常铭一脸沉重?跪在殿中回话,“经查明?,那日娘娘偶遇之人,乃新任御史中丞董大人家的千金董元娘,董元娘在三年?前曾遭劫匪轻薄怀有身孕,后来虽被解救,董元娘却?不堪折辱意欲跳崖轻生,恰巧得一过路郎君相救,过后不久,董大人就做主将董元娘许配给那位郎君,此人正是季云昭。” 陆绥沉默良久,蓦地冷笑出声。 季云昭,还真是命大。 陆绥甚至怀疑,季云昭是回来寻他?报仇的,故意出现在乔瑛瑛面前,要乔瑛瑛想起过去的一切,要他?们夫妻离心。 思?及此,他?再次握紧拳头,周身杀气腾腾。 常铭欲言又止,还是劝道,“陛下不必忧心,属下曾试探过,季云昭他?……似乎也?失去了记忆,见到?属下时,他?的神情很是迷惑。” 当年?平康伯府灭门,常铭作为刽子手可杀了不少?人,季云昭不可能忘记他?这张脸。 除非季云昭失忆。 就像乔瑛瑛那样,失去了记忆,所谓的仇恨自然也?就烟消云散,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可陆绥仍旧无法说服自己放松警惕,他?如今得到?的一切太过珍贵,也?太过脆弱。 再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打击了。 陆绥眼神锐利,“无论如何,务必……杀了他?。” 只有死人,才不会掀起风浪。 陆绥话音才落,乔瑛瑛便?端着一碟栗子糕笑盈盈走来。 “陛下要杀谁?” 再轻柔不过的嗓音,陆绥愣是吓得站直了身体,后背倏地沁出冷汗。 乔瑛瑛像是看?不出他?的紧张,将那份栗子糕送到?他?面前,“听宫人说,陛下一整日没怎么?吃东西,先用些糕饼垫垫肚子罢。” 乔瑛瑛亲手捻起一块,黄澄澄的栗子糕一分为二,露出其中油润的桂花馅,香气四溢。 底下的常铭脸色骤变。 陆绥愣愣看?着送至唇边的桂花栗子糕,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颤抖。 乔瑛瑛恍若未觉,“砚之,不尝尝看?吗?” 在那声亲昵的砚之唤出口时,陆绥仿佛被抽去了全身气力。 这是乔瑛瑛第一次唤他?表字。 而他?也?只有在徐州那次,他?中了暖情香,加之蛊虫发作,他?央求过乔瑛瑛唤他?表字。 时隔多?年?,没成想是在如此情况下,从她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陆绥缓缓启唇,将她递来的桂花栗子糕吃了进去,口齿间甜香弥久不散,几乎要甜进五脏六腑里。 乔瑛瑛杏眸弯成了月牙,“好吃吗?” 陆绥也?笑,眼尾沁泪,“好吃。” “好吃,那我。日日都给你做。” - 两个月的时间,陆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朝政庶务渐渐移交到?了年?幼的太子手中,由苏衡在内的几位辅政大臣从旁协助。 陆绥很清楚,留给他?的时日不多?了。 即便?蛊虫没能夺走他?的性命,乔瑛瑛也?断容不下他?。 最后祭出一碗血,陆绥抚着心口永不结痂的伤疤惨然一笑。 自此过后,鸳鸯蛊不复存在。 乔瑛瑛终于自由了,重?获新生,再不受任何人的掣肘。 他?和乔瑛瑛再不是生死相连的关系,他?的死亡也?不会再连累她了。 如此,御驾亲征攻打蛮夷之事也?该提上日程。 翌日一早,陆绥托着病体上朝,此事一经提出,当即换来满朝文武的反对,年?幼的太子更是以?头抢地,恳求帝王收回成命,陆绥却?依旧固执己见,并下令三日后整军出发。 朝臣无奈,只得转头寄希望于皇后,帝后鹣鲽情深,如今劝住皇帝的唯有皇后了。 然乔瑛瑛在凤仪宫听到?消息,只淡淡“嗯”了一声,未置一词。 陆升平不敢置信,父皇母后恩爱情深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可眼前的母后陌生得令他?心惊。 像是全然换了个人。 一旁脸色苍白的父皇同样陌生,近乎冷漠的语气,呵斥他?滚出去,莫要干涉大人的事。 乔瑛瑛这才有几分反应,乜了陆绥一眼,而后叹息,“平儿,我有些话要同你父皇私下里说,你先回去,好吗?” 等?平儿走开了,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乔瑛瑛沉下脸,“你既知道平儿还是个孩子,便?不该如此。” 陆绥苦笑,“若非如此,瑛瑛还要同我虚与委蛇到?几时?” 体会过真正的夫妻恩爱,他?很能分辨什么?是虚情假意。 看?似什么?都没变,看?似一切风平浪静。 可变了就是变了。 失去一切的乔瑛瑛,早就没有软肋了,只有平儿还能得她几分在意,瞧瞧,他?不过呵斥平儿两句,她就要同他?撕破脸去。 将近两月的僵持,虚伪的夫妻终于捅破了最后的窗户纸。 乔瑛瑛盯着他?,压根笑不出来。 从她恢复记忆起,她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不在仇恨,却?还要一直伪装冷静,继续上演夫妻情深的戏码。 只是为了平儿。 她不想伤害平儿,他?到?底是陆绥的儿子,乔瑛瑛无法逼迫他?在父母之间做出选择。 乔瑛瑛思?量许久,妥协了,“陆绥,我们各退一步吧。” 平儿还小,无论是身为人子,还是身为储君,他?都需要一个父亲,一个父皇,所以?乔瑛瑛必须收敛杀心,接受陆绥的存在。 但要她再像过去的那七年?一样,就是强人所难了。 她爱平儿,所以?她做了陆绥七年?的妻子,做了平儿七年?的阿娘,如今,她只想做回她自己。 “你放过我,放我离开,我还是平儿的母亲,你也?还是平儿的父亲。” 乔瑛瑛极力地克制,颤动的肩头还是出卖了她。 她并不如想象中的理智冷静。 陆绥也?知道的,因为她看?似轻飘飘望来的一眼,让他?看?见了她枯萎的心。 她没有嚎啕大哭,那双平静的眼眸却?一直在流泪。 她还要努力的牵动嘴角,挤出微笑哀求他?,“放过我好不好?看?在我陪伴了你七年?,看?在我为你生了平儿,你发发慈悲,放过我……” 是陆绥从未设想过的局面。 他?情愿她闹一闹,要杀要剐,要打要骂他?都认,他?也?不想在她脸上看?到?这般深刻绝望的表情。 他?分明?是想好好待她,把她养得好好的。 男人锐利猩红的凤眸渐渐蒙上一层灰败雾气,“瑛瑛,我……” 陆绥开了口,竟有些哽咽,缓了半晌,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能失去你。” 自以?为是的情话,于乔瑛瑛而言却?是当头棒喝,致命一击。 她纤细消瘦的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