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热闹盛大,丝毫不亚于宫宴。 乔瑛瑛的地位水涨船高,翻天覆地,从前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陆氏,都对她和颜悦色,还将她在伯府的住处挪到主院,重视之意,仅此于平康伯了。 不过乔瑛瑛也只住了一宿,隔日便被英国公亲自接回国公府,话里话外敲打伯府,若对瑛瑛有心,就该三书六礼,一样不落。 至于陆绥要纳乔瑛瑛为侧妃一事,英国公私下询问过,彼时乔瑛瑛脸色苍白,活见鬼一般吓出冷汗。 几番确认,乔瑛瑛都说她只嫁季云昭,同陆绥绝无可能,莫说侧妃之位,就算陆绥聘她做摄政王妃,她也不要。 英国公一时心绪复杂。 那次陆绥提出换亲,点明要娶瑛瑛,过后就将奄奄一息的乔家三人扭送到国公府任他处置。 英国公收了人,关押在私牢中酷刑折磨,算是承了陆绥的情。 可乔瑛瑛神情举止皆透露出对陆绥的排斥,英国公便不勉强,只道婚事他来安排,会让乔瑛瑛得偿所愿。 至于陆绥那里,他既失约,自会用旁的补偿,将此事揭过。 …… 因是认亲,来往除各路达官显贵,还有崔家宗亲,苏氏姻亲,往常皆是苏氏这位当家主母出面应付,英国公无奈之下只得放出苏氏,要她做完这出家宅和睦的把戏。 仿佛过往恩怨不存在般,苏氏在人前演起了好继母,崔婉音也乖巧退到二娘子的身份里,与乔瑛瑛姐妹情深。 她本就算计过乔瑛瑛,好在当时没有留下把柄,否则她怕是免不了一番责罚,也庆幸没有证据,乔瑛瑛不能拿她如何。 只往后崔婉音得老实安分些,不能再对乔瑛瑛出手。 而乔瑛瑛并不确定自己得来的便宜爹能护她几分,在对方心中,她和崔婉音又孰轻孰重? 毕竟她是半道冒出来的,崔婉音却是他实实在在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加之乔瑛瑛没有铁证可以证明崔婉音想害她,那件事只能按下不提,省得让英国公觉得她是搅家精,一回来就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这不是乔瑛瑛想要的结果。 她要的是英国公的怜悯庇护。 而不是他的厌烦。 当务之急,先解决她的亲事。 有了倚仗,逃出陆绥的掌控,去过她想要的日子,其他的只能暂且放一放,待过了风头再好好谋划。 而英国公嫡女的身份的确好用,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晋安公主,再次见到乔瑛瑛时,也得勉为其难给出两分好脸色,唤她一声大表姐,全然不似宫宴当日的盛气凌人。 还有些崔家旁支出身的小娘子,围在乔瑛瑛身侧七嘴八舌,多是奉承恭维之语,从前被众星捧月,长安城里美名远扬的崔婉音,反倒被挤在外头,形单影只。 晋安公主安慰她,“说到底出身乡野,未经规训上不得台面,岂能与表姐你相提并论?” 崔婉音笑笑不语,看向乔瑛瑛的视线微沉。 陆绥要换亲的事,她那次偷听到了。回想当初自己安排人截杀乔瑛瑛,陆绥出现如此及时,崔婉音不免胆寒。 陆绥睚眦必报,若真叫乔瑛瑛嫁过去,再吹吹枕边风…… “表妹。” 一道清朗男人穿过人群,苏衡笑吟吟朝崔婉音走去,他身旁还站着身量颀长,容色清冷的陆绥。 二女齐齐见礼,陆绥淡淡嗯了声,并不在意她们,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径直望向花园深处被无数贵女簇拥的乔瑛瑛。 有了身份地位的乔瑛瑛今非昔比,身着一袭潋滟红裙,在园中的百花丛中漫步穿梭,步态轻盈,言笑晏晏似春花娇媚,臂弯间垂落的披帛亦如蹁跹蝶舞,仿佛随时便能飞走一般。 陆绥的目光逐渐变得炽热,不经意流露的赤。裸侵略叫人难以忽视。 乔瑛瑛抬眼撞入那双深邃凤眸,心头又是一颤。 月余不见,她还是从心底惧怕陆绥,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逃出他的掌控,逃出他的视线,可转过头,是一张张恭维她的笑脸。 乔瑛瑛哄着自己镇定下来。 不一样了,她不再是卑贱的乔瑛瑛了。 她有家人,有亲爹,她是英国公府的贵女,和崔婉音一样的贵女。 她无须惧怕陆绥。 乔瑛瑛深呼吸后,很快就借着谈笑移开目光,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心沁出薄汗。 苏衡突兀的嗓音再次响起,“咦……她、她不是那谁吗?” 他指着人群里的乔瑛瑛,又指了指陆绥,恍然微怒,“好你个陆砚之,当初在扬州你怎么同我说的来着……” 放眼大周,唯有苏衡敢直呼陆绥表字,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二人关系亲近,交情匪浅。 去岁陆绥为料理淮安王叛变一事,扮作商贾潜伏扬州,苏衡亦知晓个大概。 方才惊鸿一瞥,这英国公失散多年的女儿,他名义上的表妹,不就是从前被陆绥养在扬州的那个小奴婢吗? 察觉边上崔婉音与晋安公主投来的好奇目光,以及陆绥冷然压迫的眼眸,苏衡及时收住话头,拽着陆绥去了僻静处。 确认四下无人,苏衡叉腰气鼓鼓质问,“当初我要纳了她,你倒好,四处造谣说人死了,害本公子为此伤心数日,敢情这一切都是你的骗局?” 陆绥并不理会,兀自走到附近的八角亭中,挑了个正对花园的视角,恰好能看清乔瑛瑛的侧脸,许是见到他的缘故,这会儿乔瑛瑛的笑容不似最初那般灿烂,偶尔走神还会掐着手心,像是后怕,又像怨愤。 这是……想到他了? 陆绥薄唇轻挑,心情愉悦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苏衡不满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重重一掌拍在石桌上,“我听说她如今跟了季云昭,都怪你!” 在扬州时,苏衡与乔瑛瑛有过几面之缘,他是个风流成性之人,对乔瑛瑛的美貌一见倾心。 作为万花丛中过的情场老手,苏衡看出乔瑛瑛对自己也有亲近之意,当时便开口问陆绥要人,陆绥却说什么,乔瑛瑛出身乡野,举止粗鄙,不会侍奉人,将他拒了。 如今倒好,如此活色生香的美人,白白便宜季云昭那毛头小子。 苏衡愤愤坐在一旁,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好让自己冷静冷静,刚灌下一大口,就远远看见了季云昭。 季云昭是同英国公一道来的,乔瑛瑛上前给父亲行礼时,不免会与季云昭对视。 碍于外人在场,两人不好表现得太过亲昵,只是双双红着脸,无形有质的暧昧在彼此眉目间流转。 苏衡眯眼仔细盯着他们。 少年少女,情意真挚。 苏衡到底释然了,讷讷叹息,“虽说这季云昭不怎么样,比起本公子少了几分风流倜傥,但这么一瞧,与瑛瑛勉强般配。” “主要是年岁相当。” 国公夫人苏氏是苏衡的亲姑母,论起来苏衡还是乔瑛瑛名义上的表兄,苏衡此人风流爱美人,却从不吃窝边草,即便表兄妹可以通婚,他也下不去手。 加上他本就年长,与乔瑛瑛相差近十岁。 之前苏衡拿乔瑛瑛当女人看待,不觉得差十岁有何不妥,如今真心拿她当妹妹看待后,便庆幸当初自己没和乔瑛瑛发生什么,不然真叫人家小女娘受委屈,他心里也会因这层表兄妹关系感到膈应。 还是少年郎配小女郎最合适,意气风发,情投意合。 顺利转换身份后,苏衡先前那股难平的郁闷渐渐散去,又谈起在扬州那半年的琐碎,谈起他与乔瑛瑛的“最后一面”。 那时他即将离开扬州回长安去,乔瑛瑛亲自下厨为他践行,也就那一回,二人心照不宣。 苏衡约莫猜到,乔瑛瑛想跟他走。 他也做好准备,带乔瑛瑛回长安。 中途乔瑛瑛离开一次,道小厨房温了践行酒,她去取来,结果便一去不回。 翌日天明便传出乔瑛瑛“死讯”。 说及此事,苏衡长吁短叹,皆是惋惜,人与人或许就是差那么点缘分。 苏衡说得自己都难过了,一杯茶生生品出几分酒气,人已微醺。 全然没注意身旁的陆绥面色冷沉。 陆绥死死捏着骨瓷茶杯,忽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践行酒?她还给你准备了酒水?” 那一夜,陆绥又何曾忘记。 他入夜旧伤复发,疼痛难忍,伺候的老嬷嬷顺手取了灶上温的酒水,让他以酒止痛。 不过三两杯温酒下肚,乔瑛瑛便慌慌张张闯进来,将那酒水砸在地上,语无伦次道,“错了……都弄错了……” 拼命拍打他的后背,催他将吃进去的酒水吐出来。 再后来,陆绥的身体不受控制掀起潮涌,当晚将乔瑛瑛欺压于榻间。 事后陆绥知晓自己被下了药愤怒不已,就此将乔瑛瑛囚禁。 原来,那药根本不是为他准备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