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冷哼,“婚约已解,本王亦赠她三倍嫁妆作为补偿,她来作甚?” 其父沈重山是他的部下,他不会冷眼旁观,早在入狱之时,陆绥就已安插暗卫护其周全,过后又遣人护送沈芸竹回京。 为人君主?,陆绥算是仁至义尽,至少?他不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那一套。 更何况他重返长安,并未用及沈重山,他不欠沈家任何。 陆绥不愿再因沈芸竹,徒惹乔瑛瑛不快,冷声?呵斥,“两家既无婚约,往后她当恪尽臣女本分,还当王府是她后宅,由她进出不成?” 常铭却哭丧着脸,“沈娘子?她、她是随老夫人一同进府的。” 常铭口中的老夫人,正是陆家二姑奶奶,昔日陆家老家主?的庶妹陆芳华。 如今局势稳定,陆绥要为生母尽孝,特意让陆芳华去趟范阳,再接回长安时已换了身份,以义母之名迎入府中,安享晚年,从此与过往一刀两断,因此府里上下再不称其二姑奶奶,而是改口尊称一声?陆老夫人。 谁也没料到,沈芸竹最后会将主?意打到陆老夫人身上。 陆绥额角青筋跳了跳,不耐至极,“她人在何处?” “还在慈安堂。” 陆绥即刻起身过去。 自?华殷郡主?去后,原来的陆府无人居住,陆绥特意在王府择一环境清幽处,供陆老夫人静养,加之有人悉心照顾,陆老夫人的疯病平稳许多,这会儿?还有沈芸竹在旁逗趣,给她梳了端庄漂亮的高?髻。 见陆绥面色阴沉地过来,沈芸竹不自?觉捏紧了手中发簪,陆老夫人微微吃疼,扶着发髻回眸看去。 算起来,陆老夫人今年也才四十出头,却已华发早生,两鬓含霜,再见陆绥,她已不似前几回疯惧。 “绥、绥儿?……” 那双与陆绥极其相似的丹凤眼,毫无预兆地泛起湿雾。 阿银也在慈安堂,向陆绥回禀,“方?才施了针,老夫人病况有所?好转,只心智不全,认不得人。” 沈芸竹同陆老夫人相处了好些时日,可惜老夫人记不得她,每回都似初见,只会喊沈芸竹姐姐。 陆老夫人唯一记得的,只有她的绥儿?,那个尚在襁褓中的绥儿?,是她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来的亲儿?子?。 当着陆老夫人的面,陆绥神色稍霁,缓步行至她跟前,弯下脊梁,伏在她膝前。 “娘。” 他嗓音温柔磁沉,抬眸时满含孺慕。 那一瞬间,两滴热泪顺着陆老夫人的脸颊滚落,她颤着手,一点一点描摹眼前之人的五官轮廓。 “怎、怎么一眨眼……你都这般大了……” 疯了太多年,如今想?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也需耗费心神,陆老夫人又是哭,又是心疼,眼底还有隐隐的挣扎与茫然。 可她也不知自?己在痛苦什么。 只是见了陆绥这张脸,记忆深处就会有另一张极其相似的脸,如恶鬼般狰狞浮现,令她胆战心惊。 陆老夫人就在矛盾间反复挣扎,一面想?要逃避痛苦的源头,一面又割舍不下她的骨肉至亲。 陆绥清楚,不能再让陆老夫人受到任何刺激,静养为宜,陆绥索性?扶她去内室歇息,待哄得陆老夫人睡下后,方?铁青着脸出来。 “同样?的事情,本王不希望再有第二次。”责令沈芸竹往后莫要再来,他已同她分割清楚,再无任何关系。 沈芸竹柔笑晏晏,“臣女并无旁的心思,只是老夫人觉得与臣女投缘,这才留臣女多说了会儿?话。” 她不傻,此番陆绥倚仗民心重归长安,晋安公主?又以谋害太后皇帝的罪名被打入诏狱,满朝文?武唯陆绥马首是瞻,御极是迟早的事,此时不抓紧机会,将来哪儿?还有她沈家好处? 总不能叫她父亲平白入狱一场。 哪怕陆绥退了婚,沈芸竹做不成他的妻,她也要为自?己争取一个妃位。 “你若盼你父亲立即回乡颐养天?年,大可试试。”陆绥撂下狠话,拂袖而去。 沈芸竹竟大着胆子勾扯他的衣袍,“殿下,您当真要这般过河拆桥吗?” 陆绥眸底戾气横生,“本王还欠你不成?” 沈重山昔日投靠于他,他便提拔其为羽林中尉,后来沈重山入狱,回来后,陆绥授他兵部侍郎一职,赏金千两。 至于退婚,也是沈芸竹先对乔瑛瑛动手,触及他的底线。 正是顾及颜面,他只退婚,返还三倍嫁妆,沈芸竹究竟还有何不满? 沈芸竹泪水盈睫,俨然是痴心错付的苦命女子?,“情债难偿,过往殿下待臣女并非如此。” 他们?也有过美好时光。 陆绥不该如此无情。 “难道还是因为乔妹妹?若殿下割舍不下,臣女愿退一步,往后定与乔妹妹和睦相处,一同侍奉殿下……” 要求帝王专宠,无疑痴人说梦。 沈芸竹从始至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不就是一个乔瑛瑛,不就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孽胎,她沈芸竹容得下。 陆绥仿佛听了个笑话,轻嗤道,“是情意还是利益,你我心知肚明,沈娘子?切莫入戏太深,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抽走常铭的佩剑,刺啦一声?,割断了沈芸竹攥住的一截袍角。 转身之际,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平静杏眸。 陆绥心头猛然一跳,“夫人……” 他归剑入鞘,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乔瑛瑛的背影,将人拢在怀中,“夫人莫恼,我同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乔瑛瑛此刻不想?理他,这人方?才还同她保证,绝无二心,转眼就让她看到他和另一女子?情感纠葛。 孕中女子?本就多思多疑,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吝啬予他,气势汹汹质问,“陆绥,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我们?从前当真是夫妻?” 若是夫妻,为何那个女子?口口声?声?称呼她是乔妹妹,让她平白矮人一头。 那女子?又同陆绥有过纠葛。 她们?到底是何关系? 她自?己又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乔瑛瑛思绪混乱,迫切想?要一个证据,遂问陆绥索要婚书,证明她们?的的确确是正经夫妻。 陆绥应得极快,“有,你我自?然是有婚书的。” 乔瑛瑛失忆后,他便马不停蹄安排好了一切,他绝不容许这个幻梦出现破绽。 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不行。 只沈芸竹来得太过突然。 她了解乔瑛瑛的过去,陆绥绝不能让她们?见面,更不能让沈芸竹知晓乔瑛瑛失去记忆的事,担心她趁机兴风作浪,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情深假象。 好在常铭耳聪目明,在乔瑛瑛出现的瞬间,挺身挡住沈芸竹视线,将她请出王府。 另一厢,陆绥已经哄着乔瑛瑛回去取婚书了。 折返清风斋时,陆绥眼尾余光瞥见躲在假山后的婢子?。 果真是有人刻意引乔瑛瑛来此。 陆绥因着乔瑛瑛压抑多日的杀心,顷刻汹涌到了极点。 乔瑛瑛似有所?觉,瞪他一眼,“你果真没有骗我?” 在她望来的瞬间,陆绥眼锋柔和下来,又是一派清俊文?雅,“你腹中已有我的子?嗣,我还骗你作甚?” “夫人不记得你我成婚,那待你生下孩儿?,我再为你补上一场大婚,如何?” 除了最初慌乱一瞬,过后陆绥表现格外?坦然,挑不出错。 “不瞒夫人,适才那位是兵部侍郎之女,曾与我有过婚约,可我心仪夫人,再容不得第三人插足你我之间,更舍不得委屈夫人,就此与她退了婚,此事说来,是我不对,我已予她补偿,往后她不会再来。” 一味否认无用,乔瑛瑛如今需要的是他的坦诚。 果然,乔瑛瑛听后心气顺了不少?,却又拎出另一桩事,“那她为何与你母亲如此亲近?先前我想?见你家人,你还推三阻四。”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轻易受人挑拨跟去了慈安堂。 ——那个唤作朝霞的婢子?,原来还是伺候过她的,是陆绥开口将人从她身边要走,拨给了沈芸竹,说是侍奉即将过门?的王妃。 沈芸竹才是陆绥未过门?的王妃,是他的未婚妻,那她呢?她到底是什么? 再看沈芸竹与陆老夫人亲近,俨然像婆媳关系,乔瑛瑛更慌怕了。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沈芸竹就是他的妻,而她,更像一个偷走宠爱的小妾,外?室,见不得人。 乔瑛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如此荒唐的念头。 其实名分于她而言,并不那么重要,她在意的是自?己如今得到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她无法接受陆绥的欺骗,情愿他一开始就告诉她真相。 即便她真的只是个妾。 至少?她会摆清自?己的位置,不抱期望,不会失望,更不会不自?量力?去奢求他的一心一意,她只顾安稳度日,待来日恩宠不再,她大可卷了钱潇洒地一走了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