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只能剜出更多的血。 他?不想让乔瑛瑛再抓着这道伤疤不放,索性箍住她的手,将她翻转过去。 烙铁一般利刃抵上?,沉热地威胁着她,“你若不想睡,我们做些别的。” 乔瑛瑛立时委顿下来,蜷进薄被中不敢再动,只敢不满地小声嘟哝,“我看太医还是委婉了,你这压根不是操劳国事亏空了身子,分明是……” 话?未说完,乔瑛瑛“啊呀”一声。 力道太大,额头险些撞到里侧的床柱上?。 陆绥扣着她的膝骨,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隐忍意味,“想来是近日疼爱少了,倒叫皇后有了怨言。” 乔瑛瑛肌肤迅速泛起绯红,咬着唇,哼哼唧唧地往后推他?,一面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你别……你还伤着,太医叫你静养。” “多锻炼方?能好得快些。”陆绥理直气壮,撑起身又?将顶离的她拽了回?来。 乔瑛瑛犹自哀吟不止,脸红气喘地嗔骂,“你、你真是乱来……” 她略显狼狈地趴着,高大挺拔的身影如一座巍峨峻山覆了上?来,将她堵在那一方?锦衾软褥间?,密不透风,毫无挣脱的余地。 先前被她拉扯开的衣襟彻底散落,露出男人一扇壁垒分明的胸腹,汗津津,紧贴她的脊背起伏。 她一番滚爬拉拽,他?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 乔瑛瑛都担心他?伤上?加伤,万一叫他?扭断了…… 她如此想,便也?颤声说了出来,惹得颈后男人低低发笑,本?就如浸了陈酒般蛊人的嗓音,听了更是酥麻。 “那瑛瑛不妨努力些,试试……叫我断在里头。” …… 那次过后,乔瑛瑛再没见过沈芸竹,等她再想起来,已是三日后了。 若非陆绥这厮该恢复早朝,只怕他?还要日夜宿在凤仪殿加倍“疼爱”她,乔瑛瑛后怕不已,伏在净池里,正由朝云近身为她揉捏松泛筋骨。 猝不及防问道,“上?回?那位刘夫人可还在京中?” 朝云动作一顿,在乔瑛瑛扭头望来之际,又?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为她揉捏肩膀,“人倒是还在,只这两?日病了。” 乔瑛瑛眼睫颤了颤,“这么巧,这就病了。”又?问沈芸竹得了什么病,可有请郎中仔细瞧瞧。 朝云一一应答,“刘夫人早年?生产落下隐疾,吹了风便容易染上?风寒,加上?她还患有癔症,陛下念刘大人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特遣了太医前去诊治,娘娘大可放心。” 癔症倒是稀奇,那日在御花园,她瞧沈芸竹和寻常人无异啊。 虽有疑惑,乔瑛瑛也?只能作罢,说待沈芸竹病养好了,再传她入宫觐见。 可乔瑛瑛等啊等,等来的却是沈芸竹的死讯。 “太医说原本?见好了,结果昨儿个夜里突发高热,不到一刻钟人便殁了。” 乔瑛瑛听闻刘府传来的噩耗,脑中有片刻是白茫茫的,什么也?转不过来。 居然……就这么死了。 她想起御花园时,那张虽显疲惫却还算红润健康的脸庞,难以置信,好端端一个年?轻妇人,转眼玉殒香消。 乔瑛瑛神色黯然。 忽然有些问不下去了。 她不敢深究,害怕这背后的秘密她无法?承受。 可心底又?有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呼唤着她,叫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朝云见乔瑛瑛愣神,以为她在怀疑沈芸竹死得蹊跷,正忐忑不安着,就听乔瑛瑛陡然转了话?锋,“朝云,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朝云粗浅算了算,“八年?了。” 乔瑛瑛立时来了精神,“如此说来,我失忆的前一年?,也?是你在身边伺候,那你知道刘夫人先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吗?” 朝云心头咯噔一跳,避重就轻道,“那刘夫人患有癔症,说话?颠三倒四,岂能当真?” 乔瑛瑛便知晓,自己恐怕无法?从?朝云嘴里探听到什么有用消息了。 可这接二连三的蹊跷,已然引得乔瑛瑛的好奇,朝云她们越是遮遮掩掩,模模糊糊,她就越是想要弄清真相,想知道她究竟遗忘的是怎样的过去。 时隔七年?,乔瑛瑛重提故人,“我记得,我还有个妹妹,不知她如今过得如何?” 她想,或许崔婉音能知道些什么。 自七年?前草草一面,她们这些年?再无往来,就连一封书?信也?未传过。 她终日被陆绥和陆升平父子缠着,闲暇还要照看晚香阁,日子被细小的幸福填得满满当当,以至于乔瑛瑛无暇去想其他?。 如今想到了,问起来,不免唏嘘遗憾,甚至有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乔瑛瑛还是忘不掉崔婉音那个充满失望憎恨的眼神,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这种心虚让她本?能的,再一次的,想要逃避那些秘密,那些仅仅不为她一人所知的秘密。 心底被锁链封锁压抑的咆哮再度传来,震耳欲聋,逼迫她一定要去问,要弄清楚一切真相。 她不能浑浑噩噩,醉生梦死。 即便真相再残酷,那也?是唯一的真实?。 朝云在她背后,看似不动声色揉捏着她的肩,“郡主得陛下与娘娘照拂,在朔北自是过得体?面尊荣。” 乔瑛瑛不太相信,“那她为何这些年?从?未与我书?信往来?” 朝云这次思忖良久,才磕磕绊绊道,“其实?、其实?郡主在朔北也?早已嫁人,娘娘这些年?有了陛下与太子殿下,不也?无暇顾及其他?么?想来庆阳郡主与您一样。” 这下更勾动了乔瑛瑛的好奇心,“她嫁人了?为何从?未有人与我说过?嫁的又?是何人?” 这样大的事,朝云都知晓了,偏偏她这个为人长姐的还蒙在鼓里。 是不是陆绥也?早就知道了? 所以朝云知道,甚至整个凤仪殿的人都知道,唯独她。 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乔瑛瑛面上?血色尽褪,心底那道压抑的声音仿佛要在此刻破土而出,她十指蜷起,指尖嵌入掌心的皮肉也?不觉疼痛。 朝云自觉失言,忙不迭跪地磕头。 - 当晚,朝云没来凤仪殿伺候。 乔瑛瑛望着正在铺床的陌生宫女,对方?和朝云一样细心体?贴,却生得更年?轻些,约摸十七八岁。 皇后贤名在外?,凤仪殿上?下皆知皇后娘娘体?恤宫人,不曾发落过任何人,即便偶有宫人犯错,不过是调离凤仪殿,遣去别处,所以人人都当凤仪殿是个好去处。 新来的宫女也?不例外?。 可她一转身,见到的却不是皇后娘娘往常恬静柔和的笑脸。 她半张脸浸在浓稠的夜色里,另一半脸现于幽黄灯烛下,莫名几分骇人诡谲。 乔瑛瑛哑声问,“朝云去了何处?” 那宫女暗暗咽了口唾沫,“朝、朝云姑姑早到了出宫的年?纪,陛下便放朝云姑姑出宫嫁人去了。” 乔瑛瑛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陆绥凭什么? 他?凭什么不经她的同意,就私自将朝云送走? 她和朝云主仆多年?,早有默契,若朝云想要离宫,怎么可能不事先知会她一声? 陆绥到底在隐瞒什么? 知晓她过去的沈芸竹死了,她的妹妹崔婉音在朔北莫名其妙嫁人生子,如今连她唯一熟悉的朝云也?出宫了。 她身边又?只剩陆绥一个人。 可她再无法?全然信任陆绥口中的所谓的恩爱过去。 她们越是遮掩,她越要探究到底,她要一个真相。 乔瑛瑛郁气填肺,腾地折身赶往乾元殿。 乾元殿内,灯火通明。 帝王坐于正中的龙椅之上?,棱角分明的唇晕着尚未来得及擦去的血迹,情蛊的反噬越来越强烈了,由最?近的半月发作一次,到如今变成七日发作一次。 常铭与王管事分立两?侧,忧心忡忡望着自家陛下,他?们已然知晓陛下至多活到四十岁,可看蛊虫反噬的频率,他?们不约而同地担心,陛下是否还能活到四十岁? 蛊虫发作一次比一次强烈。 陛下还要三不五时地取血为皇后娘娘续命。 王管事红着眼冒死谏言,“陛下,不若就听阿银姑娘的吧。” 若能有第三个人为陛下分担,取其精血供养皇后,如此皇后不会死,陛下也?能活得长久。 至少,也?应熬到小太子独当一面的时候。 如此之类的劝谏,陆绥近日已听了多回?,此刻殿外?就侯着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郎君,皆是阿银在民间?搜罗到的新宿主,只要陆绥点头,体?内折磨他?数年?的情蛊即刻便能转移。 陆绥抬起颤抖的手抹去唇角血渍,冷笑出声,“若盼朕早日殡天,你们大可再多说两?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