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极其自然从董元娘怀中接过孩子,孩童抱着他的肩颈,奶声奶气?唤了一声,“爹爹。” “淘气?。”男人应了声,便?哄着身边妻子,“快趁热吃吧,吃罢咱们回家了。” 董元娘打开油纸包,眉眼尽是甜蜜,“难为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天然温馨的气?氛形成一堵无形的墙,将周遭一切隔绝在外。 乔瑛瑛怔愣原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渐行渐远的背影,耳畔回荡着董元娘最后的轻笑?声。 “谢谢你,季郎。” 乔瑛瑛握着伞柄的指骨猛然一颤,绘着花鸟纹的天青色油纸伞轰然坠地。 好像有什么扼住了她的咽喉,沉沉地直往她心口压去,迫得她无法喘息,整个人在霎时?间失去了全部?力气?。 “季、季郎……” 乔瑛瑛眼中茫然,喃喃重复。 她的视线收不回来,不受控制凝盯着那?道湛蓝色清俊背影,细密的雨水落在脸上,很快洇湿整张脸庞。 可她依旧能清楚地感知?到,有两股热意正顺着她的面靥流淌,豆大的泪水重重砸入心底,藏于心缝中不见天日?的顽芽终于等到机会,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乔瑛瑛试着转动脚步,想要追上去,可双腿软得厉害,甫一动弹便?狼狈地跪跌在水洼里,溅起大滩的雨水。 八月的天,暑气?未消,细密的雨帘斜斜打在身上,竟是彻骨寒凉。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玉莹到底是新来的宫女,对乔瑛瑛的魔怔束手无策,只?能跪伏在旁,一遍遍焦急呼唤着她。 “娘娘……娘娘……” 雨势渐大,乔瑛瑛耳畔阵阵嗡鸣,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感觉心脏里的刺也随着记忆一同生根发芽,不断壮大,瞬间迸生的荆棘在血肉间拉扯绞拧,将她过往七年的美满彻底粉碎。 - 乔瑛瑛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美梦。 梦境太过虚幻美好,以至于清醒的刹那?,太多不堪又真实的记忆奔涌而来将她的所有理智冲溃。 回宫路上,乔瑛瑛走?得跌跌撞撞。 雨水浇透了她的裙衫,湿泞泞紧贴着她的身躯,端庄华贵的发髻松散歪斜,她也不觉狼狈,只?麻木地行走?在宫墙森森的甬道里。 一眼望去,碧瓦朱甍,飞檐翘角,数不清的金楼殿宇,却将晦暗阴云的天映得黑红交加,连同密布的雨丝织成天罗地网,将她紧紧囚困笼罩其中。 她不知?不觉,陷在腐朽的辉煌里,虚假浪漫的情爱里,渐渐与这座皇宫融为一体。 从前她视为归家的路,此刻看来,竟是一条充满腥风血雨的黄泉路。 “呵呵……” 乔瑛瑛蓦地发笑?。 起初低沉沉的,随着她身影在雨中摇晃漫步,那?笑?声愈发癫狂。 “陆绥……季郎……爹爹……” 她混乱颠倒地低喃,一边絮絮自语,一边发笑?,笑?得泪水满溢,肩头发颤,好几次脚下不稳跌倒,她仍在笑?。 七年,整整七年。 她忘了爹爹的惨死,忘了那?些?无法跨越的人命血海,与陆绥这个她此生最为痛恨的男人做了七年夫妻! 她还心甘情愿地为他孕育子嗣,在此之前,她甚至还想断了宫外的所有往来,决定一心一意守着陆绥相守余生。 “七年……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和他恩恩爱爱过了七年……”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的人生就是一场供人愚弄,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绥骗了她。 朝云骗了她。 所有人都在骗她! 他们每个人都在她面前做戏,撒谎! 就连她自己?…… 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最后一次跌倒,乔瑛瑛已经笑?得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她狼狈地跪跌在地,双手撑着冰冷湿滑的青石板,目光空洞,脸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宫女玉莹只?敢远远守着,惊悚惶然,不知?所措。 陆绥闻讯赶到时?,乔瑛瑛还跪坐在雨幕中哭哭笑?笑?。 他心脏蓦地一紧,熟悉却更为尖锐的刺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结局,会合在一起一次性更新放出来,大肥章,等我哈~ 真结局回家。 “瑛瑛!” 陆绥喊了一声,未有回应。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从灵魂深处传递而来的浓浓绝望,后背霎时被一层冷汗浸湿。 他?挥开王管事送来的伞,快步奔向那道纤细脆弱,形销骨立的身影,将她用力拥在怀中,仿佛再迟一步,眼前人就会如天边的流云消散远去。 某种隐隐约约的感知,在此刻变得无比强烈,强烈到?不容他?忽视。 她醒过来了。 她的记忆回来了。 陆绥前所未有的惊慌。 “瑛瑛……瑛瑛……” 帝王同样跪伏着,箍住她腰肢的力道奇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雨下大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他?嗓音温柔轻颤,连带着他?抚摸乔瑛瑛颊边鬓发的指骨也?在颤。栗。 乔瑛瑛没有抵抗,任他?拥抱抚摸,面上一派死气,原先见了他?总会明?媚含笑的杏眸空洞洞的,照不进一丝光亮。 陆绥立即将她打横抱起,疾步赶往乾元殿。 乔瑛瑛亦透支了气力,在他?胸膛间沉沉闭上了眼。 这一睡,乔瑛瑛彻底陷入梦魇,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演。 有翠珠的死,季云昭的死,爹爹的死。 以?及…… 许许多?多?。 她或知晓的,不知晓的。 脑中画面陡转,又是陆绥截然相反的两张面孔,一面是恶鬼修罗,冰冷漠然,一面是温柔丈夫,深情款款。 她还在浑浑噩噩的梦魇中瞧见了她自己。 是全然陌生的另一个自己。 仇恨与温情交织,乔瑛瑛呼吸急促,痛至麻木,两个不同她在脑海中疯狂拉扯,将她这副躯壳撕扯得鲜血淋漓。 这一次,乔瑛瑛久违地发起高?热。 陆绥手足无措,同她做了夫妻这些年?,乔瑛瑛身子健朗,就连头疼脑热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明?明?将她养得很好,可这次她的病症却?来势汹汹,一烧便?足足一天一夜,未曾醒转。 陆绥与陆升平守在榻边,也?耗了一天一夜。 太医和阿银用尽法子,凉水敷了,汤药灌了,皆无效用。 陆绥若有所思?,看?向身侧压抑哭声的小太子,小太子受他?教导,已领会储君的为人处世,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再焦灼,他?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声哭喊。 可他?怎会对生母的病痛无动于衷呢。 “平儿,你也?熬了一宿,先下去吧。”陆绥嘴角牵动,勉强挤出一丝自认为慈和的笑。 陆升平不敢违逆父皇,哽咽应了声是,一回东宫闭了门窗,终于敢将自己的脑袋埋入被褥中哭出声来。 他?虽年?幼,许多?事情还不懂,可或许是母子连心之故,他?总觉得,待娘亲醒来,就不会再是他?熟悉的娘亲了。 - 送走陆升平,孩童压抑的抽泣声不见了,乾元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太医们不敢退下,陪着帝王虚耗光阴,不知这样的煎熬还要多?久,就见帝王毫无预兆划破手腕,径直将血喂入乔瑛瑛口中。 她还昏迷着,体内的蛊虫却?极是贪婪,在沉睡中嗅闻到?熟悉亲切的气味,开始在她身体各个经脉中流窜,驱使乔瑛瑛翕动唇瓣,贪婪吮吸送到?唇边的血液。 跪了满殿的太医宫人骇然变色。 陆绥已顾不得这些了,满是血丝的猩红眼眸浮现兴奋,要她再喝些,多?喝些…… 还有求生意识就好。 还愿意接受他?的供养就好。 只要…… 只要他?的瑛瑛还在,只要她能痊愈。 陆绥的血液确有奇效,小半个时辰后,因为高?热而异常潮红的小脸逐渐恢复正常,待太医再来看?诊时,乔瑛瑛高?热退去,只身子淋了雨略显虚弱。 至此,陆绥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他?握着乔瑛瑛的手,莞尔一笑,“好,好,退烧了就好。” 紧绷的弦乍然一松,陆绥说完,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猝然倒下。 再睁眼时,陆绥望着虚空摇曳的龙帐,头脑尚有一丝恍惚,待他?完全清醒后,腾地坐起身就要下榻。 “陛下。” 女人绵软清润的嗓音如一阵春风,破开迷障,暖入人心。 陆绥望着坐在床沿处温柔含笑的女子,眼眶忽的一热,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