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的小几上是热腾腾的红豆粥。 “好些了吗?洗漱了吃点东西吧。”陆绥哑声,取过盥洗用具摆在她面前。 乔瑛瑛坐起身?,一动不?动,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 陆绥无奈,“不?想洗漱,那就用饭吧。” 他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至温温,才送到她唇边。 乔瑛瑛一颗心脏堵得难受,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陆绥,这会儿?自没有好脾气,抬手便将粥碗打落。 红豆粥撒了一地,飞溅的瓷片划破她的手背,细微的血痕在她手背乍现,未等她看去?,那血痕便又转瞬消失。 陆绥大?手颤了颤,本该出现在乔瑛瑛身?上的血痕,却在他手背清晰浮现。 乔瑛瑛垂眸便看到了诡异出现的伤痕,再看向掉落在地的碎瓷片。 她先前分明看到瓷片划破了她的手。 可为什么伤痕却出现在陆绥身?上。 乔瑛瑛直觉有什么是她忽略的,急忙要去?抓陆绥的手。 陆绥比她先一步起身?,“罢了,我不?打扰你。”他随意用手帕缠好伤口,跨过一地狼藉,让朝云下去?再做一碗粥来?。 等乔瑛瑛回过神?时,陆绥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驿站里。 听着嘚嘚的马蹄声,乔瑛瑛赤脚下榻跑至窗边,费力地撑起支摘窗,果然看到陆绥绝尘而去?的背影。 他走?了…… 他不?在! 那她是不?是可以…… “小夫人!” 朝云的惊呼拉回了乔瑛瑛逐渐兴奋雀跃的思绪,“小夫人,您的脚受伤了!” 朝云原是进?来?收拾残局,顺便问问乔瑛瑛想吃什么她去?做,不?料进?来?就见她赤足踩在羊绒毯上,所过之处赫然有一小片的血脚印。 被朝云搀扶坐好,乔瑛瑛还是那副茫然的模样,直到踩过碎瓷片的右脚抬起。 朝云小心翼翼为她取下扎在皮肉里的瓷片,诡异的一幕再次重演。 瓷片剥离皮肉的刹那,血痕便以极快的速度修复,不?等朝云取来?伤药和纱布,渗血的伤口已然痊愈。 朝云瞠目结舌,捧着乔瑛瑛踩过瓷片的脚左看右看,若非有地上的血脚印为证,朝云险些以为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觉。 这也太奇怪了。 刚取出碎瓷片,伤口便自行修复,且看乔瑛瑛一脸茫然的模样,对方似乎也感知不?到肢体上的疼痛。 朝云心里直打鼓。 乔瑛瑛脑子?里想到却是陆绥仓皇离开的一幕。 碎瓷片划伤的明明是她的手,伤口却出现在陆绥身?上。 乔瑛瑛忽而想起,打从她在平阳关被陆绥抓回来?后,几乎没再受过伤。 起先是落了伤,但?感觉不?到疼。 如今她不?仅不?疼,连伤口也会极快的愈合。 乔瑛瑛脑中纷乱,隐约抓到了关键,立即弯腰拾起一块瓷片,对着手腕狠狠划去?。 瓷片划开皮肉的瞬间,殷红的血迹即将奔涌而出,乔瑛瑛杏眸闪过兴奋之色。 她没有疼痛。 她只有兴奋,至于那诡异的猜测是真是假也不?重要。 她若就此死去?,是解脱,值得庆贺。 可结果相反,事实如她揣测一般无二。 未等那血液流出,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恢复如初,那块皮肉光洁如新,只有莹白碎瓷上残留的一点血迹,证明她的确划破过手腕。 朝云惊得说不?出话,她活了二十来?年,头一遭见识到这等怪事。 耳畔响起乔瑛瑛低低的笑声。 乔瑛瑛笑着,泪水再次从眼尾滚落。 陆绥果然是好手段,她如今连死也死不?成了。 她既是泄愤,又是报复,重新用瓷片划弄自己的手背胳膊,每一道血痕都在划破的刹那便愈合如初,一滴血也渗不?出来?。 乔瑛瑛一边划,一边笑,笑声愈发?张扬。 可她笑着笑着,心口鼓胀酸窒的感觉却如汹涌的潮水,齐齐朝她涌来?,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在某种古怪难明的情绪里。 似是震惊骇怒,又似怅然难过。 乔瑛瑛已经没功夫去?管那莫名其妙的情绪。 她已然找到了真相。 是陆绥,用了什么手段,可以将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与疼痛尽数化?解,代价便是她必须时时刻刻感受着那股不?属于她的,来?自陆绥的情绪。 朝云看着似疯似颠的乔瑛瑛,想要阻止又无从下手,只能慌张无措的一遍遍唤她小夫人,要她停手,不?要再伤害自己。 她的惊呼根本无用。 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陆绥拎着一包吃食快马赶了回来?,常铭王右虎等人忙迎上去?,正想询问他先前为何匆匆离去?,可是长安或南地又出了什么状况? 待陆绥走?近后,他们才看到鲜血顺着陆绥的右臂流淌而下。 常铭惊呼,“殿下,你遭遇伏击了?” 陆绥铁青着脸挥开挡路的部曲,三两步直奔楼上,虚掩的房门被男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轰然倒地。 “乔瑛瑛!” 陆绥的怒喝夹杂着不?可置信般的颤抖,他一个?箭步上前夺走?乔瑛瑛手中瓷片,捋起乔瑛瑛的衣袖,看到她光洁的臂膀并无伤痕,紧绷高?悬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然而对上乔瑛瑛癫狂含笑的眼眸时,一股寒意自陆绥的脊背蜿蜒而上。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惊。 眼前的女人唇瓣微扬,一张一合。 “陆绥,我找到你弱点了。” 乔瑛瑛穿着单薄的雪色寝衣,赤足蹲着,脚边是一地蜿蜒血迹的碎瓷,正冲他微微一笑。 她重新拾起一块碎瓷,自虐般攥在手心里狠狠一捏,瓷片再次碎成无数的细刺扎破皮肉。 陆绥未防,喉中溢出一声闷哼,浓稠的鲜血从他提着油纸包的手指缝中溢出。 陆绥生怕血水染脏吃食,赶忙将油纸包递给朝云,随后摊开掌心,上面果然添了好些细小的伤口。 朝云呆呆接住油纸包,看着这一幕。 她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陆绥顾不?得她,叫朝云滚出去?。 朝云战战兢兢,连滚带爬离开厢房。 与此同时,乔瑛瑛心口燃起了滔天怒火,她知道,这是陆绥的情绪。 他在害怕,在愤怒。 乔瑛瑛偏要火上浇油,拧身?要往床柱撞去?。 陆绥怒不?可遏,“你疯了!” 他一把将人抱住,扔到床榻上后便迅速用被褥将她整个?人裹缠起来?。 乔瑛瑛还在咯咯笑,“陆绥,原来?你也怕死。” 她冷眼看陆绥取来?绳索,连同被褥将她一同捆了起来?,“没用的,我若咬舌,你也一样会死。” “你死了,我便解脱了。” 陆绥如今拿她没辙,气愤之下,那只还在汩汩流血的手臂掠过她脸颊,带起一阵劲风重重砸在她身?下的床褥上。 陆绥欺身?压住她,漂亮的凤目盈满怒气,“乔瑛瑛,你若想我死,你怎么不?拿剑来?捅我?伤害你自己算什么本事!” 他向来?是个?不?愿流露过多情绪之人,此生他也没遇到几桩能叫他大?喜大?怒之事。 唯独乔瑛瑛。 总是踩在他底线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犯戒,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后退,惯得她今日蹬鼻子?上脸! 可他的愤怒全然失效。 乔瑛瑛感觉到身?下的床榻出现了裂痕,隐有塌陷的趋势,她还在不?知死活的挑衅,大?笑。 娇娇软软的嗓音,笑起来?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也如同利剑,狠狠刺入男人胸口软肋。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早就厌透了你,恨透了你,如果你早早放过我,何至今日?” “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乔瑛瑛一直在笑,泪水如开闸的洪流倾泻不?止,濡湿了身?下的被褥,洇出破碎的暗花。 她被捆缚住手脚不?得动弹,眼神?却自上而下,挑剔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的男人。 陆绥一夜未眠,凤目里满是斑驳交错的血丝,先前又疾马奔走?,玉冠歪斜,梳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有些许凌乱,身?上更是添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 乔瑛瑛不?觉心疼,只有痛快,原来?如今报复他这般容易。 只要她受伤,陆绥便会代她伤,代她痛,代她流血。 难以置信,陆绥这等凉薄残忍之人,居然会给她留下如此致命的把柄。 乔瑛瑛如今痛快极了,她笑吟吟的,苍白的俏脸浮现两抹兴奋的红晕,恰似烂漫又危险的罂粟。 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这一次,终于轮到她高?高?在上,洋洋得意地蔑视这个?男人了。 她在他耳畔轻笑,“陆绥,你是不?是爱惨了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