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皇子闻言,下颌微抬,傲然挺了挺胸膛,看起来对这话很是受用。 回到宫中,景熙帝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十皇子,果然大为震撼,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语气才带着些许哽咽,“真是辛苦我儿了,身边人怎么伺候的,人都快瘦脱相了。” 十皇子眼眶微红:“有父皇这话,儿臣死也甘心了。” 景熙帝闻言,凝眉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 十皇子此番不止事情做的出类拔萃,而且还为其他皇子都求了情,表示他的那些兄弟只是不谙民情,处事失当,虽有过错,却本心无恶,请景熙帝饶恕他们。 然后景熙帝对十皇子又是一阵夸。 朝中不少臣子也将注意力放到这个平日沉默透明的十皇子身上,不由得感慨,果然不到最后一步,谁都不知道结果。 同时,因为景熙帝病情反复,十皇子晨昏定省,端茶奉药……久而久之,景熙帝心中,十皇子愈发孝顺懂事,沉稳仁厚,暗中已然将其视作可托付朝局的人选。 而六皇子那边,颇有一种人走茶凉的凄凉,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可以说是转眼间,不过看六皇子,也适应的很快,该克扣的下人月钱照扣,该省的点心银子照省,仿佛那一段门庭若市的日子从未发生过一般。 转瞬便到二月,大地渐渐褪去银装,民间灾情也稍稍缓和,二月末,就在朝野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十皇子崛起,六皇子失势的风波中,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在宫中养病、已经疯魔的七皇子骤然发难,雷霆出手,居然把控了皇宫以及中枢要道,宫门被封锁,消息被掐断,数道要街被兵卒把守。同时,他派人袭击那些不会归顺他以及看不顺眼的大臣家中,意图在最短时间内清除所有障碍,比如荣国府、定国府、薛太傅家、大理寺卿郭府、晏府…… 班莽浑身浴血地从定国府杀出来,来不及喘一口气,便带着人赶往晏府。可当他赶到时,就见晏府府门大开,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鲜血顺着石阶流下来,他心头一震,快步冲进院内,却见院内灯火通明,宋云、张武等人持械戒备,神色紧绷却并不慌乱。晏玄英与晏长赢二人面色严肃地站在廊下,见他过来,连忙询问定国府可好。 班莽告知霍方荀已经带人去了荣国府,与荣国公等人商议如何解救景熙帝。 晏玄英与晏玄赢分头行动,晏玄英前去荣国府集合,晏长赢想办法联络其他大臣,尽最大可能集结京城中可用的人手。 沉沉夜幕笼罩整座皇城,压抑得令人窒息,谁也未曾想到,那一夜会如此漫长。就在天将破晓、五更漏尽之际,沉寂的皇宫再度掀起惊天变局,一道急报自宫内飞速传出。 原来就在七皇子骤然控制皇宫,逼迫景熙帝禅位的紧迫时刻,十皇子与十二皇子趁七皇子心神松懈之际,连夜调集心腹兵马,悄然突袭宫门,将景熙帝解救了下来,七皇子见大势已去,决然地引颈自尽。 一夜之间,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局势翻转再翻转。 更让百官哗然的是,十皇子他们拿出了禅位诏书,表示景熙帝已在惊变之中将帝位传给了十皇子,而后心力憔悴、吐血昏迷,一直未醒…… 薛太傅等人前去探望,发现景熙帝确实昏迷,但是没寻到孙公公等内侍,一问得知是七皇子叛乱时,孙公公等人护驾身亡,尸首已经被收殓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孙公公跟着景熙帝几十年,宫里宫外多少人脉关系,如今竟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而那道禅位诏书出现得如此恰到好处,十皇子与十二皇子救驾的时机又如此精准,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某些心思缜密的人不得不在心中打上一个重重的问号。 作者有话说: 无 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也受到了不少冲击,一觉醒来,变天了。宫门戒严,九门紧闭,街上巡逻的兵卒比平日多了数倍。 寻常百姓推开家门准备照常摆摊卖菜时,便被街口那些神情肃杀的兵卒惊得缩了回去,只能隔着门缝探头探脑地张望。那些消息灵通的,四处打听了昨夜经过之后,差点大气都喘不上来。 什么?七皇子反了? 带兵围了皇宫?逼着陛下禅位? 然后又是什么十皇子、十二皇子连夜救驾? 七皇子自尽了? 这一连串的消息砸下来,砸得人头晕眼花,半天缓不过劲。 一些人则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夜里觉得吵,合着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惊魂稍定之后,各种消息便通过各个渠道往民间汇聚,原来昨夜里七皇子不仅围了宫,还派人袭击了许多大臣的府邸。那些素来与七皇子不睦的、或是官职重要但未曾表态归顺的官员,都在那一夜遭遇了措手不及的袭击。家眷护卫各有伤亡,有些府邸甚至被烧了一半的宅院,晏玄英认识的人里,便有郭曲的妻子,那个如水一般温柔到让人心疼的女子,在刺客闯入时为了护住年幼的孩子,被一刀砍中后背,伤势极重,清晨时分不治身亡。 他们都察院的御史也是重灾区,多名御史都遭到了袭击,其中左俭都察使受了重伤,右手被刀锋砍中,筋脉受损,以后恐将影响握笔,另外还有五名中低品级的御史遇害,尸体被抬回衙署时,看着一个个盖在白布之下的熟悉面孔,满院泣声,算是各部门衙署中损失最大的。 可此时此刻,景熙帝昏迷不醒,御医们束手无策。七皇子已死,尸首被草草收殓,一应身后事皆无人敢过问。而十皇子手握禅位诏书,宣称景熙帝在惊变之中已将帝位传给了他,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然而后续的路该如何走,朝堂内部却陷入了分歧。 荣国公、薛太傅、大理寺卿、兵部尚书等一众老臣都觉得此事过于仓促,应该等景熙帝醒来,确认诏书真伪之后再作决定为好。 荣国公在朝会上沉声道:“陛下尚未崩逝,昏迷之前所传诏书是否出于本意、有无旁人在旁作伪,皆需彻查。若贸然拥立,日后陛下醒来,该如何面对?” 薛太傅也连连点头,态度坚决:“国有大丧则行权宜,陛下尚在,则一切当以君命为准。如今诏书来路不明,老夫不敢轻信。” 而另一边,福宁长公主联合姚沧、吏部尚书、刑部尚书等人,则极力主张按照禅位诏书立即拥护十皇子登基,以安天下人心。 福宁长公主在殿中声泪俱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七皇子叛乱已使朝纲动荡,若再因朝议不休而延误新君登基,只怕会再生变乱!诏书在此,陛下亲笔御印在此,尔等还敢质疑不成?” 大理寺卿郭徐水板着脸道:“七皇子谋逆逼宫,罪证确凿,其所作诏书,本为逆证、罪证,岂可反向奉为登基凭据?以此诏立帝,是颠倒是非,天理难容。” 福宁长公主见他们油盐不进,脸色越来越冷,“诸位满口祖制纲常,却独独忘了时局二字!如今圣驾昏迷不知时日,国不可一日无君,朝野不可一日无主!空悬帝位一日,人心浮动一日,莫非诸位非要坐等天下大乱,才肯罢休?” 姚沧上前一步,“长公主所言极是!七皇子作乱已除,宫变大局已定,此诏玉玺俱全、制式合规,公示天下,便是当下唯一可用的正统凭据。” 吏部尚书唇角噙着浅笑,八字须不断颤动,“十殿下平乱救驾、肃清宫变,护佑圣躬有功,仁德声望早已冠绝诸皇子。有功者当立,有德者当位,应顺应时局,安抚人心,才是真正的保国!” 晏玄英垂眸掩下嘲弄,顺应谁的朝局?保谁的国? 晏长赢同样冷眼看着福宁长公主等人。 双方在朝堂上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从早朝一直争到日头西斜,嗓门一个比一个高,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活脱脱又把金殿变成了菜市口。 而民间关于二十八那日宫门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各种相关谣言更是层出不穷,有人说七皇子其实是被十皇子利用了,十皇子早就知道七皇子的谋划,却故意不报,等着七皇子动手之后再“黄雀在后”,一举拿下宫城,拿到了禅位诏书,也有觉得七皇子这事,景熙帝也有过错,本身已经犯了大错,就应该大义灭亲,不能看到他疯疯癫癫的就心软,谁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由此可见,为了朝局稳定,疯了的八皇子应该早做处理,谁知道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七皇子…… 别说,七皇子的事情发生后,就有人将注意力放到了八皇子,他与七皇子一样,也是吃了四皇子的丹药疯魔的,如今七皇子装疯宫变,八皇子呢,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然后没过多久,晏玄英就得知八皇子府中的大夫给八皇子施针时,一时不慎,将其扎成了偏瘫,右半边身子完全动不了。 晏玄英:…… 八皇子这事,若是放在往常,肯定会引起诸多注意,但此时朝野的目光都在景熙帝与禅让诏书上,他的这事传出去后,反而让不少人松了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