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个时辰后,晏玄英起身,算是提醒双方止战。 柳大魁与唐盛对视一眼,默契停战,决定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战,分个高下。 等到幕僚与将领们退去,喧嚣一时的议事大厅归于平静,等厅堂的闲杂人等都尽数退去,场外再无外人窥视,晏玄英上下打量他,“多日不见,没想到唐哥哥口舌变得这般伶俐。” 唐盛皮笑肉不笑,语气凉飕飕的:“比不起燕帅,当初在京城,竟然看不出燕帅居然有改天换日的志向。” 双方视线对视时,似有电光火花迸溅,仿佛一场唇枪舌剑又要一触即发。 晏长赢站在一旁,正欲开口打个圆场,就见晏玄英已经先一步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唐将军一路奔波劳碌,又耗费时辰争辩不休,想来早已疲惫。我带你去见故人,你到时要打要骂,随意便是,我绝不拦着。” 唐盛:…… 这叫转移话题吗? 晏长赢同样彬彬有礼道:“唐兄安心,霍兄在曜城过得很好。平日也无人委屈他,比你在边陲受冻啃冷饼的日子舒服几分。” “……”唐盛有些半信半疑:“寻常无人劝他?” 晏玄英语气促狭:“他的嘴皮子不如你利索,双方又吵不起来!再说了,他在这儿算是‘客人’,谁会跟客人置气?” “……”唐盛瞪着她,这人是说他无理取闹吗?他今日可是据理力争,才不是嘴皮子利索。 …… 一行人穿过数个门洞,一路行至霍方荀居住的院落,唐盛环顾四周,心中冒起酸意,这里雅致清净,全然没有囚禁之所的压抑冷清 尚未走入屋内,唐盛便透过半开的窗户,隐约看见窗边端坐的挺拔身影。那人正低头翻着一卷书册,看着颇为清闲,他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霍方荀看到他,面上诧异,“唐盛?” “……”唐盛冷哼一声,还给他装呢,明明是霍方荀通知人让他过来的。 他看着霍方荀手边桌案上摆放的精致茶点,手中的书卷还未放下,当真是闲适自在,悠然自得,周身不见半分身陷敌营的窘迫落魄,什么憔悴愁苦、消瘦孱弱、精神萎靡就更看不出来了,连做戏敷衍他都懒得做。 唐盛想起自己一路南下,日夜忧心挂怀,生怕好友身陷贼营,受尽磋磨,被流民出身的义军粗放对待,苦寒度日,心中早已脑补了无数霍方荀憔悴困顿的模样。如今看着他神采飞扬、从容自在的模样,捂着胸口,又气又闷。 然后在班莽的紧张中,唐盛大步上前,毫无半分客气地抬手便狠狠捶了霍方荀胸口一拳,磨着牙道:“我千里迢迢过来救你,生怕你殒命他乡,你倒是自在的很。” 霍方荀没有防备,硬接下了这一拳,胸腔微微一震,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有些尴尬道:“我也是被劫来曜城,看到玄英他们,才明白事情原委。” 唐盛嘲弄地冷笑一声:“劫?” 他身子前倾,恶狠狠地盯着他,“若没有你的里应外合,就是天皇老子也劫不了你。” 霍方荀见状,看向晏玄英,眼神求救。 晏玄英则笑眯眯地靠在门框上,语气轻快,“兄长莫怕,冬衣厚,疼不了多少。” 为了拉拢唐盛,霍方荀受点累,挨点打也值得。 霍方荀:…… 唐盛一听,毫不客气地举起拳头。 霍方荀见状连忙躲闪,双方从厅堂追逐到院中,你打我一拳,我扫你一腿,身影在冬日的阳光下翻飞交错,踢得院内枝叶翩飞,晏玄英站在廊下,看着两人在院中你来我往,轻啧两声,“看来兄长的身手没有被荒废啊,还以为唐哥哥能将人给收拾了呢。” 九斤附和道:“就是就是!” 晏长赢:…… 霍方荀:…… 唐盛:…… 他额角青筋微跳,方才与霍方荀在院中周旋了十几个回合,虽说过足了手瘾,可胸口那口闷气却并未完全消散,他余光扫到晏玄英,心头一转,不动声色地接近,紧接着胳膊肘一扫,晏长赢是女子,他收拾不了,再收拾不了这个弟弟,他这个“唐哥哥”不用当了,改叫晏玄英当哥算了。 晏玄英眸光微眯,下意识抬手阻挡,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出招太突然,没稳住底盘,踉跄了两下。 霍方荀:! “玄英!”晏长赢惊呼。 晏玄英站稳身形,低头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将袖子利落地往上捋了两圈,“哥哥,莫慌,看我收拾他。” 晏长赢无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妹妹啊妹妹!你是女子啊。 唐盛冲她嚣张地招了招手,“你过来啊!让唐哥哥看看你这些年长了多少本事!” 晏玄英非但不怵,反而笑得更张狂了几分,“唐哥哥,你觉得我与兄长二打一,你能逃得了吗?” “!”唐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瞳孔猛地一缩。 心道坏事! 他光记得出气,忘了这一遭。 果不其然,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半步,便觉身侧一阵冷风袭来,霍方荀那只带着劲力的拳头已经直冲他的面门呼啸而至,毫不留情,又快又准。 唐盛脚下一滑,猛地后仰躲开这一拳,惊魂未定地嚷道:“霍三,你来真的!” 晏玄英则从另一侧补了上来,“唐哥哥还有我呢!” 唐盛左支右绌,腹背受敌,一时间被两人夹击得手忙脚乱,饶是他在边关征战多年,也架不住这两个人一个攻上盘、一个扫下路,配合得默契无比。尤其晏玄英,同为男儿,他一点也没有同理心,光往他下三路袭击,可怜他还没有成亲呢,需要这般狠心吗?信不信他也反击,将他给阉了! …… 一刻钟后,春喜听到院内的动静小了,探出头,就见唐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左眼眶一圈青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来,颧骨也肿了一块,嘴角破了一道小口子,渗着点血丝……霍方荀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衣衫也有些狼狈,外袍扯烂了一半,发冠同样散了半边,不过他神色倒还算从容,只是气息也微微有些不稳,而晏玄英则是与晏长赢坐在一块,晏长赢心疼地用帕子沾着温水给晏玄英擦着脸上的红痕,眼刀子那是一阵阵往唐盛身上扎。 唐盛看到他,往地上一倒,“春喜,快给我擦点药,这两个没良心的,下手真是重。” 春喜嘴角微抽,想要凑近,就见九斤捋着袖子,大大咧咧道:“唐老爷,我给你擦!” 唐盛一个激灵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她,以九斤的力气,怕是要给自己剥皮,他当即拒绝:“不用,你心疼你家老爷就行。” 九斤则是气势汹汹的凑近,实话实说:“我给唐老爷擦药就是心疼老爷。” 唐盛眼皮直跳,都如此说了,他敢让九斤凑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眼瞅着九斤逼近,唐盛眼皮直跳,嘴角抽了又抽,求助地看向晏玄英。可晏玄英正被晏长赢捏着下巴上药,半张脸都背着他,压根没空搭理。他又侧头看向霍方荀,霍方荀正低头整理自己扯烂的外袍袖口,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 唐盛绝望地闭了闭眼,往地上一倒,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今天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认了。来吧九斤,你擦吧,擦完给我留个全尸就行。” 九斤嘿嘿一笑,正要蹲下,晏玄英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行了,九斤,别吓他了。让春喜来吧,他那张脸再折腾就真没法见人了。” 九斤这才收了手,哼了一声,退到旁边去了,临走还扔下一句:“算了,男女有别,我将来还要嫁人呢,清白更重要。” “……”唐盛闻言,有些肿胀的眼睛对上九斤的大脸,嘴角微抽,“九斤,唐老爷也没有成亲,也看中清白。” 九斤眨了眨眼,“可是唐老爷的清白不值钱啊!” 唐盛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被万箭穿心的痛苦模样,瞪着一双肿胀的熊猫眼,“九斤!你这话说得可就伤人心了!唐老爷我的清白怎么就不值钱了?我好歹也是荣国公府的少将军,边关赫赫有名的少年英杰,京城多少媒人想给我做媒都没排上号呢!” 九斤听了,歪着头认真打量了他一番,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最后目光定格在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左眼乌青右颊红肿的脸上,抿了抿嘴,诚恳道:“唐老爷,您如今这副模样,就算有闺秀,看到您这张脸也得吓得连夜退亲。” 唐盛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找不出一句能噎回去的话。 晏玄英低着头,笑的肩膀微颤。 “别动。”给她上药的晏长赢轻咳一声,警告她被乱动。 霍方荀唇角的笑意也憋不住。 唐盛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方被冬末枝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趟曜城之行,当真是把他的老脸丢了个干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