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斤一听,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啊,当即虎目一瞪。她那一瞪,眼珠子跟铜铃似的,配上她那比熊还壮的身板,着实吓人。 青年被她这一吓,下意识转移目光,心想暗骂九斤仗势欺人。 晏玄英听到这话,微微挑眉。 还真让这人说对了,现代社会种地就是有许多补偿。 而青年这话引得茶肆中不少人感慨。 “我们这些小民可不敢奢求这个,不求朝廷给钱,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没有赋税的那一日?” “反正小老儿是等不到呢,不过我相信陛下,今后日子会变得越来越好。” “你这小伙子别乱说了,富贵老爷也敢惹,真有志向,好好读书考科举,到时候随便说。” “我看这年轻人将来是个当御史的好苗子,小伙子,好好念书,等将来见到了陛下,替老叟给陛下问好。让她吃好睡好。” 青年人被众人这样顺毛一捋,脸色涨红,尴尬地将头埋在桌子里,不敢抬头。 唐盛看得直乐,他低声对郭曲道:“这人若是家中有困难,我一定资助,亲眼看着他到了殿试如何面对陛下。” 郭曲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他也有所期待。 他捋着胡子,心说这年轻人若是真有本事,将来殿试上见到陛下,那场面,想想就有趣。 晏玄英等人又听了一段时间,觉得无趣,就起身离开了。 事后唐盛派人打听了一下,得知茶肆那名驳斥晏玄英的青年确实是读书人,成绩还不错,也正打算考科举,家世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也算是温饱。 至于这名青年日后进了殿试,与晏玄英二次见面,就是另外一件让人“喜闻乐见”的事情了。 …… 晏玄英从曜城回到京城没多久,收到关于晏家村的奏报,九旬高龄的晏九爷,缠绵病榻已久,日渐油尽灯枯,大夫诊脉过后皆言,老人家身子衰败太过严重,怕是熬不过这个寒冬。 晏玄英沉思良久,当即召来晏长赢,与之细细商议归乡之事。 京城这边由两个孩子监国,不用担心,晏景珩和晏景姝虽然年纪小,但心性年龄远超同龄人,且身边有郭曲、游承平、关函日一帮大臣辅佐,又有李崇远、柳大魁他们看着,出不了大乱子。也算是给兄妹二人的历练。 晏长赢听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是该回去看看”。 两个皇嗣监国,有满朝肱骨大臣辅佐坐镇,京城安稳无虞,无需过多挂怀。 商议既定,姐妹二人不再迟疑,即刻安排行程,打点随行仪仗,定下归乡之期。 秋八月,秋光正好,金风拂野。 帝王銮驾浩荡启程,离京南下,一路奔赴阔别多年的晏家村。 越是靠近故土,周遭景致便越是陌生 曾经泥泞难行、晴天扬灰雨天积泥的乡野土路,早已化作宽阔平整的水泥大道,荒芜贫瘠的野地,如今被无数房屋、工坊覆盖,而印象中闭塞破败、低矮简陋的乡野村落,如今屋舍整齐、街巷干净。虽然名字上还唤作“晏家村”,实际上看规模可以称得上“府”了。 銮驾未至城门口,远远的官道尽头,早已人山人海。 整个晏家村,乃至周边十里乡邻,尽数倾城而出,齐齐伫立官道两侧,静静等候帝王归乡。 上万百姓黑压压跪伏一地,鸦雀无声,无人躁动。那些平日嗓门最大的妇人,此刻也只是低着头,紧张的揪着袖子,调皮的半大小子们,此刻老老实实地跪在长者身后,伸长了脖子往前看。还有许多稚气懵懂的垂髫孩童,被家中长辈牵着手,好奇地望向远方浩荡仪仗。 昔日散漫随性、喧嚣不断的晏家村,从未有过这般安静、恭顺以及肃穆的时刻。 所有人的目光,皆牢牢凝望着那缓缓驶来的帝王銮驾,眼底满是敬畏以及期盼,不少老人早已热泪盈眶。 待銮驾停稳,宫人轻拂车帘,一道身影缓缓走出,立于赤金伞盖之下,身姿挺拔,一眼便映入众人眼帘。 女子一身明黄龙袍,威仪天成,她眉眼沉静从容,环顾四周,冲着抬头的众人微微一笑。 众人愣了一下,赶紧又低下头。 晏玄英下车以后,晏长赢也已经从后方的马车上下来,她一身朱紫蟒袍,同样唇角噙着浅笑。 跪伏在地的乡亲眼望着眼前二人,一时恍惚失神,如坠梦境。 谁能想到,当年晏家村两个无依无靠的孤苦姐妹,今日竟能登临这般顶峰,执掌山河,庇佑福泽万千乡邻。 呃,当然姐妹俩当初接连考上状元,也让他们没想到,若不是清楚科举的难度,他们还以为状元就是地里的大白菜,弯腰就能收到。 不少白发老人悄悄抹着热泪,低头对着身边懵懂的孙儿,声音哽咽而骄傲,细细诉说着陈年往事。 晏玄英静静伫立在故土秋风之中,目光缓缓扫过跪拜一地的乡亲父老,又望向眼前焕然一新的家乡,心生无限感慨。 卧病多日、连日昏沉不断的晏九爷,听闻晏玄英与晏长赢真的归乡了,原本昏沉晕眩的头脑瞬间一片清明,衰败孱弱的身体竟生出几分气力。 当即就撑着床沿要起来。孙儿劝他别动,他瞪了孙儿一眼,说道:“扶我起来。” 晏九爷被孙儿扶着,颤颤巍巍地出来,看到了晏玄英、晏长赢两人,老泪纵横。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嘴唇抖了半天,才喊出一声:“玄英……长赢……” 晏玄英与晏长赢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稳稳扶住颤巍巍的老者,动作温柔,褪去往日威仪,只剩晚辈对长辈的敬重温柔。 三人并肩,缓缓走在已经陌生的村道之上。 晏九爷气息微弱,却精神极好,他拄着拐杖,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可他不肯坐轿,非要自己走。他颤颤巍巍地给她们讲述着这二十余年村中的变化,哪家添了丁,哪家盖了新房,哪条路修了,哪口井淘了。他说得琐碎,可晏玄英听得认真,时不时附和一声“嗯”、“是吗”、“真好”。 一旁的晏长赢,亦是柔声细语,陪着老人闲话家常,细细讲起京城的繁华光景、朝堂的趣事轶闻。 晏玄英让晏九爷多撑几年,等晏景珩、晏景姝两个孩子长大了,就让他们也来晏家村来看看他。 晏九爷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好,好,我等着”。 晏玄英还给他介绍了一同来的霍方荀,指着身侧的霍方荀,“这是朕的皇后。” 晏九爷上下打量霍方荀,见他生得俊美,举止温润有礼,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霍方荀的手,不住说道:“好孩子,好孩子。” 霍方荀被他拉着手,笑着应声。晏九爷被哄得脸上笑成了菊花,不住的点头。 跟在身后的晏家村众人听得眼眶直泛红,不断抹眼泪。 然后在晏玄英回到晏家村的第三日,晏九爷在睡梦中咧着嘴离去。 那天早上,孙儿喊他起床,推开门,见他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孙儿喊了两声,没应,伸手一探,人已经凉了。这位已经九旬的老者就这样走了,走得安安静静,没病没痛,在睡梦中笑着离世。村里人说,老爷子这是有福气,临走前见了想见的人,听了想听的事,心里头没牵挂了。 第二日清晨,晏玄英、晏长赢与霍方荀一同前往灵前,恭恭敬敬上香祭拜,送别这位故土长者。 礼毕之后,三人并未即刻启程返京,而是又游逛了一些地方。 暮色西垂,晚霞漫天。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孩子们在巷子里追跑打闹,大人们坐在门口择菜聊天,夕阳将整个村子染成一片暖金。 其实晏家村如今的模样,更符合晏玄英上辈子小时候村镇热闹的样子。 姐妹二人并肩立在村中文曲庙门口,秋风飒飒,拂动衣衫,望着眼前的景色,心中百感交集。 晏长赢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故土,眼底满是恍惚温柔,轻声感慨出声:“现在我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恍若这一生的繁华盛世,一切都是大梦一场。” 晏玄英闻言,唇角轻轻扬起,侧头看向身侧长姐,轻声反问:“若是一觉醒来,知晓这半生拼搏皆是梦境,姐姐又打算如何?” 晏长赢微微歪头,眼底温柔坚定,毫不犹豫答道:“自然是收拾行囊、寒窗苦读,重新科考,重头再来!到时还是要辛苦妹妹一番!” 话音落下,晏玄英瞬间笑出声来,眉眼舒展,她朗声道:“还是姐姐最懂朕,朕,亦然!” 姐妹俩对视一眼,再次笑出声。 从头来一次也不难。 不过是考个状元,然后遭受几波贬谪,最后揭竿而起,然后……就成了! 最好姐妹二人一起行动,这样其中一个暴露以后,本着灯下黑的原理,另外一个就安全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