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真的会为了她与母亲决裂,为她讨一个公道吗?哪怕赔上整个程家也在所不惜吗?
已经错信了一回,她真的不敢了。
“奴婢明日便偷偷出门报官!这事总会有人来管!”拾翠咬牙道。
“人家既要害你,怎么会不防着你,拾翠,你可记得,你多久没出门了?”
姜卿阅的话让拾翠一愣,她才后知后觉,为了照顾身子不好的姜卿阅,她已经半年未出过宅子了,无论她们需要什么。程家都会事无巨细地第一时间准备好。
原以为那是重视,却不知那是多么恶毒的算计。
如今贸然要出门,昨日的事情怕是兜不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拾翠一时没了主意。
姜卿阅胸口实在闷得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仅是身体上的虚弱,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她身心俱疲。她缓缓趴在榻上。
拾翠知道她累,用袖口沾了沾脸上的泪。给姜卿阅掖了掖被子,却听她轻声说。
“冬天还没到,我们还有时间。”
一夜难眠,第二日,姜卿阅早早地起床,刚梳洗完,苦涩的药便已经端到了跟前,姜卿阅面色如常地喝尽了,用洁白的丝绢沾了沾嘴角。
张妈妈喜笑颜开地接过药碗:“今日少爷下值早,一会儿过来同夫人一同用膳,夫人提早准备吧。”
“是。”
张妈妈刚走,梨香苑便开始张罗起来。
姜卿阅看了一眼拾翠:“我出了一身的汗,难受的厉害,你伺候我沐浴吧。”
“是。”
拾翠扶着姜卿阅入了净室,哗啦啦的水声,遮掩了干呕的声音,姜卿阅沐浴后出来,面色和眼眶有些红,众人见了,也只当她是被热水蒸的。
因为怕将病气过给程今舟,程今舟并不与姜卿阅睡在一个院子里,只每隔三日来姜卿阅的院子里与她吃饭聊天,维护夫妻感情。
是以,每次他来,香梨院都是兴师动众。
山茶花的口脂最是趁人气色,姜卿阅推开内间的门出来的时候,程今舟恰好踏进正厅,两人的目光正好撞上,程今舟不由得一愣,看呆了去。
程今舟心跳有些乱,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母亲不肯他来梨香苑来得过于频繁。
这样的女子,生来便会勾人魂魄的。
“夫君。”姜卿阅柔声开口。
程今舟回过神来,错开了眼,应了一声。
两人坐在食案前,姜卿阅一如既往的贤惠,抬手给程今舟添了一筷子菜:“夫君事忙,多吃些。”
程今舟点点头,他低头瞧着姜卿阅纤细的手腕,抬头看着她说了一句:“你也多吃些。”
姜卿阅垂眸笑了笑,腮边的胭脂像是羞涩的情意:“多谢夫君。”
“用饭吧。”
一顿饭,两人都极力维护着表面的和谐。
“南方马上要到雨季了,每年这个时候外祖母的身子都不爽利,我这身子怕是无法亲去尽孝,只能向郎中求了几副方子。”姜卿阅开口道:“这里还有一封问安信,还请夫君能替我寄到扬州外祖母家了。”
姜卿阅看了拾翠一眼,拾翠便拿出信来,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信封还未封口,程今舟瞥了一眼,能看到封口处的信的页脚。
“你小时候在扬州住过几年,你外祖母亲自教养与你,你有这份心也是应该的,放着吧,我来办。”程今舟道。
“多谢夫君。”姜卿阅侧脸看着程今舟,他依然是一副温吞的书生气模样,与初见时如出一辙。
温和,宽厚,踏实,上进。
“你听郎中的话,按时吃药,身子总是会好的。”程今舟以为她是伤感,情不自禁地握住姜卿阅的手,安慰道。
姜卿阅一顿,她没有说话,只看着他轻笑了下。
用过了饭,程今舟回了自己的院子。他看着书案上的信,犹豫了再三,朝门外唤道:“致远!”
“少爷!”程今舟的贴身小厮应声而来。
“备些礼,同这书信送去姜府,烦请岳母大人将礼物与信一同寄往扬州!”
致远有些诧异,仍是恭顺地接过了书信,领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