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阅想起了什么,面色微沉,她摊开掌心,看着那枚光斑半晌,转了个身,面朝里去了。
云归砚又看了两刻钟的书,抬眼瞥了一眼被纱帐裹着的床榻。他耳力极好,自然听得出来姜卿阅并未睡着。云归砚看着床帏里头那个小小的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书,吹熄了案上的烛火,朝着床榻走来。
姜卿阅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往里靠了靠。
云归砚掀开床帏,上了榻,他仰躺着,手背压在额头,静了两息,问道:“睡了吗?”
姜卿阅一怔,睁开了眼:“还未。”
“睡不着?”云归砚余光落在姜卿阅单薄的脊背上。
“自古以来,农民都是靠天吃饭,这般大雨,定是很苦。”姜卿阅声音有些闷。
“此次灾情严重,归期难定,若是你在府里头呆的闷,可叫于伯爵府的那个丫头过来陪陪你。”云归砚又道。
提起于蘅夏,姜卿阅弯了弯嘴角,侧过身子来:“王爷还记得蘅夏?”
“哼,历历在目,不敢忘。”云归砚意有所指地瞥了姜卿阅一眼。
“王爷心胸宽广,高风亮节,怎会与一个小女子计较?”不管如何,先把高帽戴起来。
“不是一个,是两个。”云归砚也侧过身来:“本王可以不与她计较,可你那一脚,又要如何算?”
“陈年往事罢了,何必揪着不放。年少不懂事,王爷海涵。”姜卿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诚意不够。”云归砚并不买账。
“那要如何?总不至于王爷也将我推进莲花池一次?又不是小孩子了,这要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姜卿阅声音轻轻柔柔的,目光里全都是有恃无恐。
同床共枕,两两相对,不过是斗上几句嘴,然,同榻而眠的这个姿态过于暧昧,终于朝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方向发展而去。
云归砚噙着笑,忽地伸手抚上姜卿阅的侧脸,粗粝的拇指在她柔软的红唇上擦过。
姜卿阅一僵,一时忘了动。
“你都说了,都不是小孩子了,长大了自然有别的法子还。”云归砚喉间翻滚,目光幽暗,嗓音温柔地唤了一句:“卿卿。”
姜卿阅回过神来,连忙后退,挣脱出云归砚的手,她面色发烫,又将身子转回了里面。
云归砚轻轻摩挲着指尖,似是在回味那一纵而逝的柔软,他看着那娇小的背影,终究没有勉强:“我不在燕京城,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派人去一趟容伯爵府,容岁那人虽然大用没有,小麻烦却也是能勉强用一用的。”
“王爷此番出门为的是国计民生的大事,不必为我分心,我……应付得来。”姜卿阅半晌回了一句。
云归砚仰躺回去,抬手遮住了眉眼,昏暗的房间里,他的鼻梁高挺,侧脸看起来有一片朦胧的冷意:“好。”
“王爷南下赈灾,还望多多保重。”姜卿阅又僵硬地补了一句。
云归砚没有回答,他似乎在等,等姜卿阅会不会同他说些别的,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他最终什么也没有等到。云归砚侧过身去,两人背对着背。月光透过窗棂,在屋子里洒下一地冰冷的银辉,他轻声道:“好。”
第二日,云归砚天不亮就出发了。姜卿阅用过了早膳,吩咐拾翠收拾东西,午时过后,她交代过管家,然后乘着马车,带了十几名的随从,也随即出了城。
姜卿阅前些日子寄去扬州的那封信,迟迟没有收到回信,外祖母年事已高,舅舅又常常行船经商,此番大雨,她实在难以心安,原本是想与云归砚商量去一趟扬州,却不想云归砚领了皇命赈灾,她思忖后不愿多生事端,正好趁着云归砚南下,她独自去一趟扬州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