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不仅仅是每一日的流血与牺牲,还都在烧银子,国库里的银子不够,必得增加赋税,最后受苦的不还是老百姓吗?盛宁一战已经死伤过万,这也是无奈之举。”又一人叹息道。
那一声轻轻的叹息,似乎有千钧之重,姜卿阅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个人似乎是在反问她,这一场战争,每一个人都在牺牲与妥协,为什么牺牲的不能是于蘅夏呢?
她眸中带着怒火的光,颤了颤,就熄了一半。她看着那人,声音低了下来:“大人算得没错,一条人命比着一个国家的运转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可你们用钱财来衡量人命。
总有一天,你们的命也会被别的东西用来衡量。
当个体生命得不到最基本的保护与尊重的时候,就是老百姓开始计算衡量的时候,
当有一天,老百姓觉得划算的时候,便是一起清算的时候了。
你们说的都没有错,算得也没错。
可是,错没错的,你们心里明白,老百姓心里也明白。”
姜卿阅目光转向云归砚,悲切的眸光里闪过一丝苦笑。而后缓缓转过身去,又朝着来时的那片刺目的白光中走了出去。
“王妃与于家交情匪浅,听闻此事心中一时难以接受,言辞激烈,有冒犯的地方,还请诸位海涵了。”这几位都是朝中的举足轻重的老人了,云归砚从书案后面走了出来,微微欠了欠身,替姜卿阅致歉道。
“晋王殿下言重了。其实王妃所言不无道理,一味妥协无异于饮鸩止渴,只是圣意难违,我等也是无可奈何。”
“大邺建国百年间,从无和亲的先例,此番还是头一遭,老夫也觉得汗颜啊。”
“若是此次和亲能换得边境安稳百年也就算了,就只怕金氏心怀鬼胎,盟约一旦被毁,还不知北戎会作何准备呢。”
“诸位所言不无道理,如今形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云归砚道:“今日已晚,府上略备薄酒,还请几位大人移步。”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众人说着往正厅去了。
用过了午膳,又送走了几人,云归砚方才回了后院。
抬脚进了屋内,才发现内室的门紧闭着,拾翠看见云归砚,连忙行礼:“王爷。”
“自回来后便是如此吗?”云归砚问道。
“是。”拾翠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拾翠退了出去,云归砚才去推门,幸而门没闩,只是掩着。云归砚走进去,见姜卿阅侧身坐在榻上。他走过去:“有气就发出来,别自己闷着。”
“这事你一早知道?”姜卿阅朝他看过去。
“不早,前日方才知晓。”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瞒着我?”
“告诉你了你又能如何?我知道你心里头难过,可是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你刚才舌战群儒,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可能改变什么呢?还能让圣上收回成命不成吗?”
姜卿阅哽了哽。
她看着云归砚,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沉静矜贵,他垂眼看她的样子带着些上位者的容忍,甚至怜悯。他反问的每一句都很有道理,她也知道自己这场脾气发得没有道理,皇命如此,她应该质问的不是刚才书房里头的那些人。
姜卿阅凝望着云归砚。胸腔里头像是被抽走了一口气,憋闷得不行,她很想问一问云归砚你是不是也觉得,用一个女子去换得一个国家暂时的安稳和平时很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