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春雷惊百虫。世间万物都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大觉山的慈恩寺,自立春以来,进山的香客逐渐多了起来。
马车行至半山腰停了下来,剩下的路,得走上去。
山中寒凉,幽深的山谷中,有未散的水汽,层峦叠嶂间,山茶花开的极绚烂。
两人入了慈恩寺上了香,姜卿阅又求了平安符,平安符上缀一条红绸,上头可以自己亲手写下心愿。
姜卿阅拿起笔,思量再三,忽而下笔:国泰民安,山河无恙,时和岁丰,昌平和乐。
云归砚站在她身侧瞧着,微微提了提眉。
“你在这里等我,我挂了平安符就回来。”姜卿阅看了他一眼。
“好。”
姜卿阅走到大树下头,科考在即,一举夺魁的许愿牌一个挨着一个,风一吹,像是木制的风铃。
姜卿阅将牌子挂了上去,双手合十,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才转身,没走两步,脚下一顿。
“晋王妃,好久不见。”盛郁颔首道。
姜卿阅看着盛郁,当年那个总爱穿着松花绿长袍,面色沉郁的年轻人,被燕京城养的判若两人了。
佛头青的素面杭绸鹤氅尽显富贵,曾经眼中的沉郁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略带锋芒的意气焕发。
“盛大人有礼了,还未恭贺盛大人鱼跃龙门,仕途升迁呢。”姜卿阅微微颔首,笑意浅淡。
盛郁面色不改:“这还得要感谢晋王妃,说起来,晋王妃算是下官的贵人,平舆城的助力与点拨,下官受益匪浅。没有王妃,便没有下官的今日。”
姜卿阅落了笑,看着盛郁眸光一凛。
“前尘往事已了,愿你我日后都是坦途。”盛郁微微躬了躬身,他一句话,想要将旧事一笔勾销。
姜卿阅身侧的手渐渐握紧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未回头,腰间便环上来一只手臂来,云归砚看着盛郁微眯了眯眼,眉眼微沉:“盛大人将本王的王妃拦在此处做什么?”
“微臣不敢,微臣见过晋王殿下。”盛郁面色微滞,又拜了下去。
姜卿阅看着弓着腰,垂着头给自己行礼的人,身侧的手忽而就松了,她看着盛郁,甚至有些怜悯:“我与盛大人算是旧识,一时兴起,说起平舆的陈年往事罢了。”
云归砚面色冷了几分:“什么往事?说来本王也听听?”
姜卿阅轻轻勾了一侧云归砚的手,挠了两下,挠的云归砚心里的那一口气一下子就散了,他垂眸看向姜卿阅,姜卿阅面色已然从容。
“盛郁,我不与你打哑谜,今日既然遇见了,我就与你把话说明白。”姜卿阅正了神色:方才你说我是你的贵人,便将你今日所作所为都归咎到我身上,未免可笑。
当时的平舆事急从权,行事确实激进了一些,可于你而言,并非没有破解之法。
贪墨公使钱是真的,可平舆挖成了井,重新驻防也是真的。你若真的想要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大可上书陛下,实情相告,左不过功过两两相抵罢了。
你何其机敏,不可能想不到,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因为你舍不下好不容易到手的政绩。因为你想要凭自己的政绩往上爬,想了十年了。”
盛郁后背僵了僵。
“你今日的一切,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出卖了那个在翰林院苦苦坚守十余年的年轻人,换来了今日自己的高位与富贵,盛大人觉得可值得?”
我父亲的死,是你的无心之过,且按照大邺律法,一万两银子罪不至死。可是这世上除了律法,还有人心,还有神明。”像是回应姜卿阅的话一般,慈恩寺的后面,响起悠远的钟声来,一声一声回荡在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