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朝会,晏檀川下朝一日比一日晚些,眉眼总有想藏却藏不住的倦意,温梨棠从不过问,后宫不可干政,她是知晓的。 被翻绿头牌的消息传入锦宸宫时,温梨棠正斜躺在贵妃椅上,膝上抚着狸奴,手中捧着暖炉。 话音刚落,她双手猛地一顿,猫儿不满的呜咽一声,从温梨棠身上跳开,几缕碎发垂在莹白的颊边,方才闲适散漫的神色瞬间褪去,呼吸细碎慌乱,从耳尖到脖颈蔓延上薄红,又羞又怯。 晏檀川这几日虽夜夜留宿在这里,却只是拥着她同衾而眠,怜她生病,身子孱弱,始终不曾逾矩半步。 凤鸾春恩车已经在殿外接驾了,后妃陛下,凉~ 春蝉赶紧上前检查自家娘娘是否受伤。 待看到温梨棠背后的道道红痕,二人皆是一惊。 只是轻微泛红,看着不严重。 但以陛下对娘娘的宝贝程度,二人既有对君威的害怕,更多的是对老嬷嬷的忿怒。 嬷嬷两腿一歪,捂着脸瘫坐在地上,指着秋云,目眦欲裂:“你…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敢打我。” 嬷嬷站起身想还手上前理论,一边叫喊着:“娘娘都没说什么,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嬷嬷悬空的巴掌被秋云捏住手腕,动弹不得,反手又是一个巴掌,老嬷嬷急得又羞又气。 秋云和春蝉不会什么武艺,但都是晏檀川精挑细选的,力气大,脑子也最是机灵,忠心护主,在深宫中已是够用了。 “你敢冲撞柔妃娘娘。” “娘娘皮肤娇嫩,你下手这么重,是何居心。” 老嬷嬷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我可是先帝面前最得脸的承恩嬷嬷。” 春蝉冷笑一声:“那你等着继续下去伺候先帝吧。” 温梨棠轻抚胸口,仍旧心有余悸,刚刚若是摔倒,额头一定会重重地磕在池边,整个人也会溺于水中。 杏眸盛着水汽,缓慢的眨动。 侍寝的紧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搅散了一大半。 锦布裹身出浴,肌肤莹白透粉,背部的大片红痕格外刺眼。她乌发滴水,怯生生地回到玄渊宫等候圣驾。 温梨棠在秋云的伺候下更换了新贡的织锦的寝衣,布料轻薄,内里柔软,是最上乘的绸缎。 后颈和背脊却被布料磨的隐隐作痛,她只能尽量将身体向前倾,不触碰到身后的布料,以作缓解。 温梨棠睫羽垂落,她原是以为老嬷嬷是陛下身边的人,受陛下指示才这么做,可方才话里话外,可见老嬷嬷必定是受人指使。 可她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还好陛下待自己宽厚,若是陛下性子暴戾,在侍寝中因身上的疼痛,而出现什么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会因此失宠,这辈子都难以再面见圣颜。 她这段时间被晏檀川保护的太好,差点忘了自己身处尔虞我诈的后宫。 温梨棠指尖轻轻攥着袖口软边,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落寞,虽得帝王偏爱,却总有一股孤身无依之感。 少年帝王刚与内阁大臣商议完水患一事,从御书房出来,便听闻承恩嬷嬷如此胆大的行径。他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命德顺将人提到玄渊殿,他亲自处置,而后乘着御撵往回赶。 一想到小人身子娇嫩,此刻受了委屈孤零零的在玄渊殿暗自伤神,他便觉得胸口窒闷得紧。 晏檀川进门时敛了几分戾气,生怕吓到她。 沉稳的步履碾过殿内的红砖,他抬眼却见小人乖巧地坐在龙榻边,乌黑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眼尾微微上翘,瞳仁像浸在泉水里的月牙,美得不可方物。 眼圈泛着淡淡的绯红,明明刚憋着难过,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即刻敛去落寞,弯起那双漂亮的眸子,眉眼盈盈的迎上来,全然不顾湿发浸染衣襟,后背被衣料摩挲出细碎的疼痛,温软的唤着:“陛下~,陛下。” 记着他的话,没再请安。 很乖。 晏檀川满腔的愤怒,软化成细碎的心疼。 “可有受委屈?” 她盈盈若水的眼眸依旧饱含浅浅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从前在家时,她经常受伤,相比之下这倒是牛毛细雨,不值一提。 她也不想给陛下平添烦忧,她已是妃位,这些小事她可以自己处理好,欺负她的人,她不会放过。 这话落在晏檀川耳朵里,心口又是一揪。 小家伙又在强撑着坚强,比起温顺讨好,他更希望温梨棠能娇蛮任性,有什么委屈能直接同他说,而不是丫鬟们禀报了他才知道。 春蝉手中捧着软布,不敢贸然上前,秋云姐姐刚去没多久,陛下这么快就赶回玄渊殿了。 她此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晏檀川伸手亲自取过软布,挥手让春蝉退下。 春蝉长舒一口气,赶紧退下了。 他尽量避开她后背的擦伤,将温梨棠抱回龙榻上,自己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细细擦拭她滴水的乌发。 擦到只剩轻微湿润,不会受凉的程度,将小人揽进怀中,却不敢触碰她的后背,极低的叹了一声,心疼又无奈:“后背擦伤,又受了冻。” “绾绾当真不委屈吗?” 转头命德顺取些擦伤药来,德顺躬身领命。 她湿冷的发丝蹭在他衣襟上,小手乖巧的捏着他胸口薄薄的布料。 晏檀川避开她的伤处,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在怀中的动作,和他温柔的语调成了突破她心理酸涩感的最后一道防线。 仿若自己是什么珍宝。 她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酸涩感成片成片的涌上心头。 眸中盈莹水光越聚越盛,眼尾慢慢耷拉下来,鼻尖微红,喘息声闷闷的,却在泪水决堤之时硬生生咬着唇忍住了。 不单单是今日这轻微波动,而是积攒多年的委屈,事事硬扛,强忍安好,满腹心酸无人诉说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嫡房三餐奢靡,自己日日剩菜剩饭时没哭。 冬日穿着打满补丁的薄袄,还要就着凉水洗衣服时没哭。 手脚被冻的溃烂生疮,夜夜蜷缩在冷榻受冻时也没哭。 此时此刻这句话像是穿透时间,询问当时的她。 这么多年。 当真不委屈吗? …… 委屈的。 只是她习惯了。 就像长久无人在意,被久困在黑暗中,骤然窥见天光。 即便哽咽卡在喉咙,她依旧不习惯将满腹委屈吐露半分。 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晏檀川搂得愈加轻柔,安抚地顺着她的发丝。 少年帝王了然她的心性,有的是耐心,不再逼她倾诉,语气里满是怜惜,一遍遍温声细哄:“绾绾,朕在。” “朕的绾绾受委屈了。” “朕会替绾绾做主。” “委屈了,被欺负了,难受了,都要同朕讲,无需独自硬扛。” 这一世,朕的心从来都是偏向你的,朕也会从始至终都站在你身边,再不叫你孤立无援。 “想朕了,也要同朕讲。”晏檀川垂眸,夹带了些许私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