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念及母子情分,不追究过错,赐雍和山庄,锦衣玉食安度余生,已是最大的恩典。” 祖制也要为江山让路。 太后一心维护世家,屡次掣肘他,暗中助长后宫纷争。 这一步,他早已筹谋妥当。 皇后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凉的青砖地面。 如今连太后这最后一重靠山,也被帝王远远送走。 朝堂后宫,再无一人可以替她说话。 三日之内主动辞位,否则便当众废后。 帝王给她的,从来不是选择,而且结局。 所有的挣扎、哭诉、不甘,全都成了一场徒劳。 皇后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肩膀不住抖动。 所有的骄傲、端庄、中宫的荣光,此刻尽数碾落成泥。 晏檀川不再垂眸看她。 他终于铲除世家,送走太后,逼迫皇后辞位,扫清了挡在温梨棠身前所有阻碍。 “回去吧,好好想一想朕说的话。” 晏檀川话音落下,转身离去,将满殿绝望的哭声隔绝在身后。 …… 冷宫四壁萧瑟,墙皮斑驳剥落,窗棂破败,只有寥寥几缕惨淡日光斜斜照进来。 如嫔一身旧的素色宫装,鬓发散乱。 往日世家贵女的仪态荡然无存。 她时而在屋中来回踱步,时而扶着冰冷的墙壁喃喃自语,精神已然恍惚疯癫。 外面的消息断断续续传进来,萧敬林兵败身死,萧家满族抄没,百年世家一夜崩塌。 这些消息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她心上。 她抱着肩头,来回兜转,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眼神空洞涣散。 “怎会如此……怎么会变成这样……” “父亲手握重兵,兄长身居要职,我们萧家根基深厚,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她猛地揪住自己的衣袖,指甲狠狠掐进布料,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忽而笑忽而哭。 “不过是要除去一个温梨棠……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为何赔上整个家族。” 她还牢牢记着,自己亲笔写下那封密信。 字字狠厉,要温梨棠死。 那时的她满心以为,凭萧家的势力,除掉一个贵妃不过举手之劳。 待除去温梨棠,自己便可重夺恩宠,风光无限。 哪里料到,那一封催命的家书,竟加速了家族的覆灭。 晏檀川早就攥住父兄通敌的罪证,借由那封密信,彻底下定斩草除根的决心。 “不该这样的……” 她跌坐在冰冷地面,双手抱住脑袋,浑身发抖。 “陛下本该看重萧家,待我与众不同……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护着温梨棠。” 窗外传来侍卫走动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猛地抬头,向着殿门方向凄厉大喊。 “是温梨棠!全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我萧家何至于此!” 喊声回荡在空寂冷宫内,得不到半分回应,只有四面冰冷高墙将她牢牢困住。 家族倾覆,父兄身死,往日荣华如烟消散。 往后余生,便要在这不见天日的冷宫里。 在悔恨与疯狂之中耗到油尽灯枯。 宫外朝堂已经焕然一新,后宫的阻碍一一被帝王铲除。 杀伐平定了风波。 冷宫里寒气浸骨,地砖冰的冻人。 如嫔自小便是世家之首萧家捧在手心长大的贵女,生来尊贵,金枝玉叶。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万事皆有人妥帖伺候。 从未受过半分磋磨。 萧家只有她这一个嫡女。 她说,她要嫁就嫁世间最有权贵的男人。 她不顾父兄阻拦,毅然决然的嫁入深宫。 她认定萧氏根基盘根错节,世代功勋,是晋昭无可撼动的世家之首。 父兄手握重兵,朝堂之上无人敢轻视萧家半分。 父兄明明说会护着他 在她的认知里,就算后宫小有挫折,家族也永远是她最坚实的靠山。 无论闯下什么祸事,萧家都能替她兜住。 可如今,一切尽数化为泡影。 家族抄家,父兄身首异处。 昔日煊赫一时的世家之首,转瞬之间土崩瓦解,而她自己被困在这破败冷寂的冷宫,沦为阶下囚。 这般落差,她骨子里的骄傲根本承受不住。 她蓬头乱发,跪在冰冷地面,双手死死攥着身上早已洗得发白的素衣。 肩膀不停剧烈抖动,眼中布满红血丝。 “我们萧氏是世家之首啊……” 她仰头对着斑驳的屋梁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满是不肯接受现实的偏执。 “代代功勋,满门荣光,怎么会一朝覆灭!” 她从小听着族人的赫赫功绩长大,早已刻进骨血,从来不敢想象,煊赫百年的家门,会落得这般结局。 “陛下怎能如此狠心!” 她接受不了从云端狠狠摔入泥沼的命运。 娇生惯养出来的心智扛不住家破人亡的重击。 过往的荣宠、族人的权势、旁人的恭敬追捧,一幕幕在脑海反复盘旋,与眼前冷宫的凄惨光景剧烈冲撞。 她猛地捶打着冰冷的墙壁,拳头磕得泛红渗血也浑然不觉。 “不该的……萧氏不该就此消亡……我也不该待在此处!” 疯疯癫癫之间,心底的怨恨依旧死死缠在温梨棠身上。 她不愿明白,是父兄通敌叛国,是自己私心歹毒挑起祸端,只固执地将所有悲剧,全都归罪于受帝王偏爱的温梨棠身上。 往日围在她身边趋炎附势的宫人作鸟兽散,贴身大宫女无忧最是机灵。 早在萧家败落、她被打入冷宫的第一日,便卷了细软另寻出路,半点情义不留。 树倒猢狲散,偌大深宫,人人避她如避恶鬼。 唯有性子愚钝赤诚的小宫女芸汐,念着往日主仆情分,不肯弃她而去。 自愿陪着被困冷宫的废嫔,日日为她清扫破屋、端送冷食、守着她疯疯癫癫的癫狂模样。 此刻天光惨白,透过破败窗棂落在萧如意脸上。 她依旧是极美的。 哪怕鬓发散乱、衣饰陈旧,眼底布满疯戾红丝。 那张得天独厚的世家贵女容颜依旧明艳夺目,带着破碎凄绝的美感,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可这副绝美皮囊之下,是彻骨的恶毒与扭曲。 半生金尊玉贵、高居云端,她是世家之首的嫡女。 从未尝过半分苦楚。 一朝跌落泥潭,家破人亡、一无所有,极致的落差彻底逼疯了她。 她怨帝王绝情,怨温梨棠夺尽她的一切,更怨这世间所有人,偏偏见不得自己落得这般下场。 芸汐端着一碗微凉的清水,小心翼翼走近,声音软糯又心疼:“娘娘,喝口水吧,您别再自苦了。” 偌大冷宫,只剩她一人不离不弃。 可这份赤诚,在疯魔的如嫔眼中,成了最大的讽刺。 她猛地抬眼,眸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偏执的疯狂。 人人都走了,无忧跑了,族人死了,荣光没了,天下人都弃她、笑她、辱她! 凭什么偏偏芸汐还留着? 凭什么所有人都背弃她,唯独一人守着这破败不堪的她? 是可怜她? 是看她笑话? “你也在看本宫的笑话,是不是?” 萧如意猛地扑上前,纤细白皙、本该抚琴簪花的手,骤然死死攥住了芸汐的脖颈。 她力道癫狂,状若厉鬼,绝美的脸扭曲狰狞,声音嘶哑凄厉:“你们都走了!所有人都弃我而去!凭什么你不走!你是留下来看我萧家覆灭,看我落魄不堪的丑态是吗!” 芸汐猝不及防,瞬间被扼住呼吸,眼底瞬间涌上惊恐与难以置信。 双手慌乱扒着她的手臂,泪水汹涌而出:“娘娘……奴婢没有……奴婢是真心陪着您……” “真心?” 萧如意凄厉狂笑,笑声破碎又悲凉,美得惊心动魄,恶得毫无底线。 “本宫不需要!本宫生来尊贵,萧家满门荣光,如今落得困死冷宫的下场,何其屈辱!我这辈子,宁死不受半点怜悯,半点施舍!” 她早已心死,傲骨不允许苟延残喘,疯狂不允许任何人独善其身。 在这世间最后陪着她的人,要随她一起,葬入这无边黑暗与屈辱里。 纤细的十指狠狠收紧,死死勒紧那截脆弱的脖颈,半点不肯松劲。 冷宫之中,只剩芸汐微弱窒息的呜咽声,转瞬便彻底沉寂。 片刻后,那双澄澈温顺的眼眸彻底失去光彩,软软垂落的手臂再无动静。 唯一不离不弃的芸汐,被她亲手勒死在了冰冷的青砖之上。 萧如意缓缓松开手,看着身下一动不动的宫女。 脸上癫狂的笑意慢慢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