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触到那灼人的热度,心口便跟着沉一分。 患得患失。 他甚至不敢深想最坏的结果。 他怕密查最后一无所获,怕这怪症当真无药可解。 又怕真查出是人为投毒。 两种念头在心底撕扯,令他坐立难安。 他原本已经稳住心绪,可只要看见小家伙意识昏沉、连睁眼都费力的模样。 那份强压下去的惶惧便卷土重来。 晏檀川指腹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鬓发,他垂着眼,声线压得极低,像是自语。 “你不能有事……朕已经护不住你一回,这一回,绝不能再失了你。” 温梨棠早已成了他唯一不敢失去的牵挂。 殿外传来轻叩,院判在外低声回禀:“陛下,熏香的查验有眉目了。” 晏檀川猛地抬眼,眼底惊色与冷厉交织,一瞬绷紧,却又迟疑片刻,才沉声应:“进来。” 院判捧着封好的验物奏报躬身入内,刚要开口,晏檀川的目光却仍牢牢锁在榻上小人身上。 温梨棠蜷在锦被之中,高热不退,气息虚浮。 偶尔一阵轻颤,唇色泛白,整个人恹恹脱力。 那模样,像一根细弱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少年帝王瞳孔骤然缩紧。 这神态、这脉象、这缠绵怪热久治不愈的征象。 竟与前世,温梨棠难产之后那场大病,如出一辙! 前世记忆轰然翻涌上来。 彼时血崩耗空她元气,之后便是这般莫名高热,药石难效,心神溃乱。 他同样是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她在病榻煎熬,最后香消玉殒。 晏檀川心口骤然紧缩,那原本只是惴惴不安的惶惧瞬间化作刺骨寒意。 整个人也陷入极致的患得患失之中。 难道……轮回重演? 他重生归来,千防万护,避开了难产那一劫。 可命运竟换了一种方式,仍旧要将她夺走? 晏檀川指尖微微发颤,原本稳如磐石的心神,此刻彻底乱了。 院判捧着验册,垂首躬身,声音带着惶恐:“陛下,膳食、汤药、熏香、烛火,所有物件臣等尽数查验,并无毒性,查不出病因。” 一句话落下,殿内空气仿佛骤然凝住。 晏檀川僵在榻边,方才那份因“下毒”而生的笃定,瞬间落空。 没有毒。 那便不是人为暗害。 他视线落回温梨棠身上,她依旧高热灼人,气息虚浅,偶尔轻轻发颤。 那副模样,和前世难产之后缠绵高热、药石无效的光景重叠得分毫不差。 重生之后,他避开了难产,斩断了原本那道死劫 可如今病因全无头绪,怪热依旧盘踞不散。 心底那份惴惴不安,此刻愈演愈烈,患得患失几乎将他吞没。 难道就算改了命,这道劫,依旧避不开? 晏檀川指尖微颤,按在她滚烫的额角,喉间发紧,低声自语:“不是毒……那到底是什么?” 前世她是产后元气耗竭而亡,今世她并未出现血崩与产伤。 院判叩首,声音发颤:“陛下,娘娘心神本就有旧创,心神失守之后,邪热内生。” “无根之热,最是难治,脉象纷乱驳杂,臣等束手无策……” 晏檀川抬眼,眼底是压不住的焦灼,却强自稳住声线:“换方,施针,所有可行之法,全部试一遍。朕不要听束手无策。” 他重新坐回榻边,将温梨棠的小手牢牢握在掌心,彻夜守着,心里却始终悬着。 既盼着下一次换药之后热度能降,又害怕依旧毫无起色,重演前世的悲剧。 榻上温梨棠在昏沉里轻轻蹙着眉,无意识蹭了蹭他掌心,细弱呢喃。 新方煎好,药气漫满寝殿。 晏檀川亲自守着喂下汤药,又命太医施针退热。 银针落穴之后,不过半个时辰,温梨棠额上灼人的温度竟真的缓缓降了几分。 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也平稳些许。 殿内侍立的院判松了一口气,低声道:“陛下,热势暂退,似是见效了。” 帝王紧绷了整夜的肩背,稍稍松弛,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希冀。 他俯身,指腹轻轻拭去她面上薄汗,心底悬着的那口气,刚要落定。 可这份安稳,只维持了不到两个时辰。 日头渐高,温梨棠忽然又是一阵战栗,锦被下的身子重新发烫,热度比先前还要炽烈。 她眉头紧蹙,喉头溢出细碎惶惧的呜咽,像是又坠回了惊梦之中。 反复了。 晏檀川脸上那点希冀瞬间碎裂。 他伸手再探温梨棠额温,指尖触到那滚烫的热度,心口猛地一沉。 方才强压下去的惶惧,尽数翻涌上来。 患得患失,几乎要将他摧垮。 他重生一场,殚精竭虑护着她,避开难产血崩,以为已经改写死局。 可如今热势退而复升,和前世那场大病的病程,一模一样。 前世也是这般,暂时退热,转瞬复燃,反反复复,一日重过一日。 “又是这样……” 晏檀川嗓音沙哑,指节攥紧,掌心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榻上昏沉的人,眼底惊痛与偏执交织。 院判伏地,冷汗浸透官袍:“陛下,此热无根,来去无常,药力压得住一时,压不住根本……臣等实在……” “闭嘴。” 晏檀川冷声打断,可那声冷喝里,藏不住动摇。 他不再听太医推诿,将温梨棠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低声对她呢喃,像是许诺。 又像是在强行稳住自己濒临溃散的心绪:“绾绾,朕知道你难受。” “朕不会认输,前世没能留住你,这一世,朕带着你一定扛过去。” 殿外宫人屏息,无人敢出声。 少年帝王坐在榻边,此刻眼底却满是不安,一刻都不敢移开视线,生怕一眨眼,便重蹈前世覆辙。 榻上的小人在高热之中,忽然轻轻咳了一声,气息又弱了几分。 日影斜移,殿内药香混着焦灼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梨棠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睫羽颤了许久,竟缓缓睁开眼。 只是那双眸子蒙着一层水雾,涣散迷离,并没有聚焦在帝王脸上。 高热烧乱了她的神智,前世临终那一段记忆,在混沌之中翻涌上来。 温梨棠视线虚虚落在眼前人身上,气息微弱,唇瓣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缕残丝。 “陛下……臣妾这次,好…好像熬不过去了……” 晏檀川浑身一僵。 这句话,正是前世她弥留之际,握着他手说的最后一句呓语。 他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裂开缝隙,惴惴不安化作彻骨的慌。 他俯身,几乎是把脸贴到她面前,掌心牢牢扣住她的手,声音发颤:“绾绾,看着朕,你仔细看看朕!” 温梨棠却似听不见,依旧陷在迷离幻境里,眼泪顺着鬓角无声滚落,细细喃喃。 “臣妾……臣妾不能再…陪伴陛下左右……臣…臣妾对不起陛下……”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前世那道最深的伤疤。 少年帝王眼底翻涌剧痛,喉间发紧。 他将温梨棠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克制不住地低声,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没有,绾绾,今世没有难产,一切都不一样,你醒醒,别困在梦里。” 可温梨棠神智仍旧昏沉,只余下虚弱的喘息。 话音落罢,又缓缓合上眼,重新坠回高热的昏沉之中,胸口起伏愈发浅淡。 晏檀川怔怔望着她,指尖冰凉。 他素来运筹帷幄,翻掌定江山,此刻却因为这几句前世临终呓语,心神彻底动摇。 他甚至生出惶惑,是不是前世的执念太深,连她魂魄都困在旧劫里。 所以这病才无因无果,反复高热,药石难平? 院判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出声,只听见帝王极低的自语。 “连梦话都一模一样……这劫,难道真的躲不开?” 晏檀川抬手,用绢帕拭去她颊边泪痕,眼底偏执愈发浓烈。 又裹着藏不住的惶恐,患得患失,寸步不肯离开榻边。 温梨棠被高热和内腑翻涌的不适感熬得没半分气力。 她被帝王娇惯着,素来受不得半分疼苦。 此刻纵然神智昏沉,也压不住难受。 小小的身子蜷在锦被里,断断续续地哼哼唧唧。 软细的呻吟一声接着一声,眉峰紧紧蹙起,清丽的面庞烧得泛着薄红。 眉眼虚弱,美得凄婉孱弱。 最熬人的是呕吐。 太医刚喂进去的汤药,不过片刻,她便胃里翻涌,偏着头剧烈干呕。 方才吃下的药汁尽数吐了出来,连一点清粥米水都留不住,吃什么吐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