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日头正暖,风也轻。
招娣刚从新鸡场那边回来,一路走得不紧不慢。
新场的主体墙已经全部砌起来了,外围的围栏桩子也打下大半,秋水带着几个工人轮班赶工,叮叮当当干得热火朝天。她在现场盯了整整一上午,看着工人干活踏实、进度很快,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想着回来歇口气,顺带把手里的建设图纸再核对一遍,免得后期尺寸、位置出偏差。
她抬手推开鸡场办公室的木门,刚一屁股落坐在椅子上,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平日里这座机也常响,大多是老客户、拉货的贩子。
招娣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耽搁,伸手一把抓起听筒,刚要开口应声,电话那头率先炸过来一道慌张的男声,又急又哑,满是慌乱。
“喂?是张家村鸡场吗?麻烦找一下红英!”
招娣微微一愣,稳着语气回话:“我是招娣,红英这会儿不在办公室,你有啥事跟我说一样的,我能做主。”
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带着哭腔,急得语无伦次。
“我是兰花男人!我媳妇路上出车祸了,人刚拉到县医院急诊!情况看着特别重!我在医院楼下小卖部公用电话打的。翻了半天本子,只找到你们鸡场这个座机号,死活联系不上我爹张万成,只能打这儿找人!你们赶紧通知他过来!”
短短几句话,像一块重石头狠狠砸在招娣心上。
她手指一麻,听筒都差点拿捏不住,指尖瞬间发飘。她赶紧咬紧牙稳住心神,连忙追问一句:“人到底咋样?伤得重不重?有没有危险?”
兰花丈夫声音发颤:“大夫正在查体,流了不少血,人一直迷迷糊糊的,你们千万别耽搁,赶紧让家里人过来!”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刺得人耳朵发慌。
招娣握着话筒愣在原地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口堵得发闷。她缓了两秒,猛地回过神,放下听筒,快步冲出办公室。
院里正热闹,送玉米的大卡车停在当中,贩子正低头跟红英对着账本算运费、算粮价。库房门口几个装卸工光着膀子,扛着一袋袋玉米往里堆,麻袋落地砰砰作响。
招娣顾不上打招呼,快步穿过院子,几步冲到红英身边,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直接把人拉到没人的墙角。
她压低声音,把刚才兰花丈夫在县医院楼下小卖部借电话打来、兰花车祸重伤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红英手里还捏着记账的铅笔,指尖刚划过账本上的数字,听完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刷地白透了。
她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发抖,手里的铅笔稳稳捏着,却半点动不了。
兰花。
那个性子骄纵、嘴硬心软、事事爱较劲的大姑姐。
平日里姐妹俩摩擦不断、闲话不少,张万成嘴上也总挂着狠话,说这辈子养老不指望兰花、不管她死活。
可说到底,那是他从小疼到大的亲闺女。
张万成年纪大了,常年高血压,心脏也不好,医生千叮万嘱不能受急、不能受气,最怕突发刺激。
这事要是直白捅给他,老爷子一时急火攻心,万一晕倒、犯病,那就是祸上加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