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云娘的手:“云娘啊,你这就不懂了吧。这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云娘虚心求教。 “你现在这个相公,虽然说是失忆了,但你看他那做派,骨子里就是个懂礼数的读书人。” 榴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读书人讲究个什么?讲究个非礼勿视,讲究个发乎情止乎礼!他忘了以前跟你怎么亲热的,现在脑子里就是一张白纸。你这突然一下子扑上去,可不得把人家吓着吗?” 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我不扑,他躲着我,我们这夫妻还怎么做?” “熬呗!” 榴花传授着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经验: “这种男人,你得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地渗进去。他给你倒水,你就顺势摸摸他的手;他看书,你就给他揉揉肩。慢慢来,等他习惯了你的亲近,到时候,不用你主动,他自己就得贴上来!” 榴花说得头头是道,云娘脑子里浮现出纪永祚那张容易泛红的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屋里,一个以为对方是在教自己怎么应对失忆的相公,一个以为自己是在教姐妹怎么调教新找的男人。 这一场彻头彻尾的鸡同鸭讲,竟然奇妙地对上了频道。 榴花在屋里把该传授的“秘籍”一股脑儿全倒给了云娘,见云娘听得连连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心里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她透过半开的窗棂,往院子里瞅了一眼。 纪永祚依旧端坐在树下,手里捧着书简,脊背挺得笔直。 偶尔有一阵秋风吹过,卷起他月白色的衣角,那画面简直比镇上戏台子里的才子佳人图还要好看。 “行了,该教的我都教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榴花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子,冲云娘挤了挤眼睛,“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我娘?得拿笤帚疙瘩满院子追着我。 你啊,就照着我说的法子,好好‘熬’!” 云娘认真地点了点头,跟着站起身:“那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纪永祚听到动静,极有规矩地放下书简,站起身相送。 “榴花姑娘这便要回去了?”纪永祚温声问道,态度挑不出半点错处。 “是啊是啊,家里我娘还等着我呢!”榴花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满意与鼓励,“云娘男人,你身子才刚好,别一直在风口里坐着,多跟我们云娘在屋里待着,暖和!” 说罢,榴花甚至没等纪永祚回话,便风风火火地跨出了院门。 临关门前,她还不忘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云娘握了握拳头,无声地比了个“温水煮青蛙”的口型,这才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小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云娘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纪永祚。 因为脸盲,她依旧看不清他脸上具体的五官轮廓,但她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清冷?平和的气息。 在云娘质朴的脑海里,榴花的话就像是田间地头的播种指南,清晰、明了、有步骤。 第一步: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渗进去。 第二步:倒水的时候摸摸手,看书的时候揉揉肩。 云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 不就是煮青蛙吗? 她连灶膛里最难引燃的湿松木都能烧得旺旺的,难道还捂不热自家相公这块斯文木头? “相公,”云娘主动走上前去,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外面风起得有些凉了,咱们进屋吧。我给你倒杯热水暖暖手。” 纪永祚见她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昨日的尴尬而心生芥蒂,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温和地应道:“好,听娘子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纪永祚在桌案前坐下,正准备将手里的书简重新铺开,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云娘提着茶壶走了过来。 热气从壶嘴里袅袅升起,云娘倒了一杯温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放在桌上。 她端着那只光滑的茶盏,递到了纪永祚的面前。 “相公,喝水。”云娘定定地看着他。 纪永祚没有多想,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去接。修长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杯壁,还没来得及将茶盏接稳,云娘的双手便借着递杯子的动作,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她的双手包裹住了他端着杯子的那只手。 她不仅仅是碰了一下,而是结结实实地、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手背,甚至还微微用力捏了捏。 杯子里的水面猛地一晃,荡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纪永祚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背的肌肤,如同电流般“唰”地一下蹿到了他的手臂,?直逼心口。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可云娘握得极稳,那双模糊却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相公,这水……烫手吗?”云娘按照自己的理解,生硬地找了个借口,只是那语气太过认真,听起来不仅没有半点旖旎,反而像是在严谨地验证水温。 纪永祚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极力稳住呼吸,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云娘的眼睛。 纪永祚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水温正好,多谢娘子。” 他任由云娘这么握着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 这是他的娘子,是他明媒正娶同吃同住的娘子。碰一下手而已,发乎情止乎礼,不可大惊小怪,不可伤了娘子的心。 云娘见他没有像昨晚那样连人带凳子摔出去,心里顿时一阵狂喜。 榴花教的法子果然管用! 他虽然耳朵红了,但他没躲!这说明这只“青蛙”已经开始适应温水了! 云娘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那你慢慢喝,我去把昨天的衣裳叠了。” 手背上的温热骤然撤去,纪永祚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在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极淡的怅然。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水入喉,却压不下心头那一抹因为突如其来的亲近而泛起的悸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纪永祚看着书,云娘在炕头叠着衣裳。 只是一向看书专注的纪永祚,今日却频频走神。 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的身上,那目光不算灼热,却透着一股子执着的算计感,让他如芒在背。 云娘将最后一件长衫抚平,放进柜子里。 她转过头,看着相公挺直的背影,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榴花的“第二步”。 “看书的时候,给他揉揉肩。” 云娘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纪永祚的身后。 纪永祚耳力极好,自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正想回头询问,肩膀上突然压下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云娘的双手,稳稳地搭在了他的双肩上。 “相公,你看书看了这么久,脖颈该酸了。我帮你好生松快松快。”云娘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关切。 话音刚落,云娘的手指便用上了力道。 常年劈柴挑水的农家女子,手劲儿自然不小。 她捏住纪永祚肩膀上的穴位,按照平时自己腰酸背痛时自己给自己揉捏的手法,结结实实地按了下去。 “嘶——” 纪永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真的被捏得有点疼。 他这副身子虽然高大,但被下了毒,如今正是虚弱的时候,哪里受得住云娘这等实在的力道。 但他硬生生地将痛呼咽了回去,只是脊背越发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云娘一边揉,一边探头去看他的侧脸,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求表扬的意味:“相公,是不是很舒坦?” 纪永祚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了两下。 他能感觉到云娘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与此同时,肩膀上的力道?让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去抵抗那种酸爽的痛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刺激交织在一起,让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殿下,彻底乱了阵脚。 “娘子……”纪永祚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和讨饶,“我不酸,娘子干了一天的活,快些歇息吧。” “我不累!”云娘不仅没停,反而更加卖力了,“榴花说了,你们这种读书人,最容易把肩膀坐僵了。你别跟我客气,咱们是夫妻” 听到“榴花说了”这四个字,纪永祚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道亮光。 他总算明白今日这接二连三的“突袭”是怎么回事了。 从倒水时那刻意相贴的双手,到现在这一直坚持的揉肩,全都是出自那位榴花姑娘的手笔。 纪永祚想通之后轻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简,缓缓抬起手,极其准确地覆在了云娘正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两只手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